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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凤霞踢了他一脚,笑眯眯地将自己面前的碗推过去:“同学,你要着急的话,先吃这个吧。我们再下。”

    一块钱呢,这生意为什么不做?再说人家娃娃饿着肚子找过来,你拽什么拽?

    郑国强委屈,他就下了这些面啊,一筒子面都下光了。给了这学生,她吃什么?

    陈凤霞挣到一块钱就心满意足,她切了颗西红柿,自己给了点儿猪油,拿剩下的面汤一浇,吃的喷香。

    陈高氏看女儿火气十足,似乎没有再搭理他们夫妻的意思,只好自己找话讲:“国强,你在文斌那里干得好好的,怎么又跑到这边来了?”

    她是真怕这女婿再瞎折腾,到时候欠了一屁股债,又要拿不出小孩的学费。

    郑国强看了眼妻子,思忖着要不要实话实说。当初分明是你儿子媳妇赶我走的,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不过也谢谢他们啊,否则现在我还在工地上为着一个月几百块钱累死累活。

    陈凤霞先开了口:“你们不是讲国强是书生病嘛,国强要给女儿做榜样,继续好好学习呢。大学里头有老师上课,这出来上班的人也可以继续学习。我们国强干别的未必厉害,搞学习肯定行。”

    陈大爹冷笑:“哎哟,那我倒是要看看,我是不是要出个大学生女婿了。”

    郑国强正头大妻子说话怎么这样快,他还没开始上一天课呢。

    陈凤霞先笑了:“怎么,阿爹你还不高兴啊。你女儿我嫁个大学生,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郑明明默默地咽下了嘴里头的荷包蛋。她感觉大人说话好奇怪,搞得荷包蛋都不香了。

    好了,弟弟,吃你的蛋花汤吧,你不能吃荷包蛋的。

    小郑骁挥舞着胳膊,发出“哦哦”的声音。他大概是整张饭桌上吃得最开心的人了。

    陈凤霞在心里叹了口气,招呼女儿:“快点吃吧,面条要坨了。”

    三个大人外加两个孩子吃完了鸡蛋面,陈凤霞洗碗筷的时候就招呼丈夫:“你愣着干什么?我还看着你考出来。”

    当着岳父母的面,郑国强简直不晓得要讲妻子什么好。

    他晓得妻子向来好强,可这事情也不能这样搞啊。

    拿大学文凭?哪有那么简单啊,一堆的课要上呢。自己在这边食堂还不知道能烧几天饭。

    还有,真要拿成教的文凭那是得交钱的,她以为光蹭课就行的吗?

    郑国强不想跟妻子吵架,更不愿意当着岳父母的面驳她的面子,只能满头包地去找教室上课了。

    陈凤霞转头喊父母:“走吧,我们先去挂个号看看。”

    他们运气不错,有位老教授是专攻寒湿痹证的。

    他给陈高氏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一回,还郑重其事地将她在西医院拍的CT片子跟核磁拿出来看,然后才开方子,外用跟内服分开使用,配合一套按摩跟运动的方法。

    老教授站起身示范运动的时候,陈凤霞都替他担忧,生怕老爷子会闪了腰。

    结果人家龙虎精神,还让陈凤霞跟着打了通拳,强调道:“这个你也可以练,你腰椎肯定不好。回家你再慢慢教你妈。”

    陈凤霞赶紧道谢,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她拿着单子,跟父母说了一声,立刻去划价拿药。

    后面还要扎针灸,得把穴位记好了,不然等回去了你自己说不清楚,村医哪知道怎么给阿妈扎银针。

    唉,按道理说应该让老两口住在儿子家里头,这样先治疗一段时间,情况稳定下来再回家才对。

    可是陈文斌哪里会留父母呢。

    上辈子,他后面换大房子的时候,别说陈凤霞了,陈家老两口都不知道儿子的新家门朝什么方向开。

    可就是这样,阿爹阿妈心里头记挂的还是这个儿子一家。

    陈凤霞拿了药,药房的人问了句:“是要我们代煎还是自己拿回去煎?”

    她赶紧回答:“我自己回去煎。”

    还代煎呢,煎好了谁能喝得上?

    陈凤霞拿着药准备回诊室时,迎头瞧见了个熟人。

    前进村的村委主任黄大发。

    这人怎么跑医院来了?

    黄大发可没认出她,他忙得很。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带着个面容微微浮肿的年轻女人追着位穿白大褂的老医生问:“大夫,你就把不出来这小孩到底是好是坏吗?”

    陈凤霞大吃一惊,赶紧扭头看墙,坚决不跟人打照面。

    她一颗心扑通通直跳,胸腔子都要炸裂开来了。

    妈呀,这黄大发到现在还没跟小三断了?最重要的是小三肚里头的小孩居然还没解决?

    陈凤霞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讲胡月仙好了。

    这人脑袋瓜子也太糊涂了。

    黄大发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噻,让她一点儿成算都没有。

    胡月仙也不想想,但凡小孩在一天,这小三就有恃无恐。她自己跟她儿子黄霄宇就没好日子过。

    那头白发苍苍的老医生被两人缠得烦不胜烦:“哎,你这位老同志奇怪了,天底下谁能打包票?文武百官看了十几年太子都没办法保证这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呢。这是你女儿还是儿媳妇啊,谁晓得肚子里的小孩是好是坏?”

    年轻姑娘立刻不高兴了:“你怎么讲话呢,这是我老公。”

    旁边人都侧目,黄大发有啤酒肚,本来看着跟同龄人相比就不年轻。跟这小姑娘站一块儿,分明就是两代人。

    还有人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啧啧,一树梨花压海棠,老夫少妻哦。

    陈凤霞在心里头狠狠地呸了声,这小三够嚣张的啊,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还敢明目张胆自称妻子。

    也是,碰上那样面瓜的原配,再摊上这样死心塌地的金主,人家能不得意嘛。

    “妈,药拿了吗?外婆问了。”

    陈凤霞听到女儿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朝女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而郑明明已经看到了黄大发的脸,忍不住更加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黄伯伯旁边的这位姐姐又是谁?

    可郑明明从小就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姑娘,看母亲脸色不对,她也跟着侧过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母女俩一直等到黄大发跟那年轻女人出了门诊部,这才调头回诊室。

    路上,对着女儿欲言又止的脸,陈凤霞叹了口气:“明明,今天的事情别跟人说,知道吗?尤其是你霄宇哥哥。”

    郑明明眨巴了两下眼睛,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哦”。

    可是感觉好奇怪啊,为什么这个姐姐说黄伯伯是她丈夫呢?黄伯伯的妻子是月仙婶婶啊。

    新中国又不是旧社会,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没有三妻四妾啊。

    陈凤霞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按道理来讲,作为朋友,她都已经当面撞破黄大发跟小三招摇过市,怎么着她都该跟胡月仙说一声。

    可上辈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事,却让陈凤霞此时此刻犹豫不决起来。

    上辈子,陈凤霞曾经在一户出手颇为大方的人家当钟点工。

    那家的男主人是个机关小干部,收入不错,善长理财,炒股挣了好几套房。

    结果股市风云迭起,用她家明明的话来说,小老百姓炒什么股,国内就没正常的股市可以分析。反正这主家一朝投资失败,房子都卖了填窟窿。

    大过年的,债主找上门,一家人凄凄惨惨。

    陈凤霞念着往日的情义,给他家小孩包了个大红包,意思是好歹把这个年过了。又劝说两口子,日子总归还得过的,以后大不了从头开始。

    没想到后面她再在街上碰到这家女主人的时候,人家就装作不认识她了。

    陈凤霞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莫名其妙。好不赖赖的,她又没得罪对方,怎么要这样对她。

    回头她跟女儿抱怨的时候,大女儿就笑她:“人最讨厌在自己看不上的人面前落魄。既往她是施舍者,对着你,是她高高在上。现在你反过头施舍她,她只会觉得是侮辱。她的自尊心虚荣心吃不消。”

    陈凤霞琢磨着,现在的情况好像跟那时候也差不多。

    黄大发跟胡月仙日子过得比她家滋润多了,她要是戳破胡月仙幸福的肥皂泡泡,会不会就跟皇帝的新装里头说实话的小孩一样,反而让对方没脸呢。

    该说的话她早就说了,黄月仙也不是不知道小三跟她肚里头小孩的存在。

    要是当人老婆的自己立不起来,她这个外人再着急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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