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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伯子爵具体跟路西恩聊了什么, 外人不得而知,他们只知道那天开始以诺伯子爵为首的贵族联合会对新城建造的态度彻底软化下来,甚至于为了表达支持, 诺伯子爵主动转移了自己名下的大部分商会产业到新城里,并且给想要离开庄园搬进新城的工匠和农民大开方便之门。

    可是不跟路西恩讨要个说法,他们又无处去倾泻自己心里隐藏的惶恐。他们只是睡了一觉,睡前还在嘲讽不懂事的年轻领主终究玩不过他们,一觉醒来跟他们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已经身首异处,他们眼中那个懦弱的领主没有半分手软,处理反对者的手段冷酷恶毒到近乎于疯狂。

    而客人低声下气唯唯诺诺,在领主老爷一言不合想送他们上路的阴冷态度的对比下,诺伯子爵的怒骂嘲讽甚至可以形容为和善友好了,毕竟不管他怎么骂,最后还是没好气地应下了他们的请求,答应去罗勒斯庄园拜访,想办法安抚下对他们彻底失去耐心撕破脸的领主老爷。

    这时候路西恩不能太早苏醒恢复原地复活,他躺得越久才越能证明刺杀的真实性和严重性,由于前段时间持续不断的生病,他的身体反应是再真实不过的虚弱濒死,要靠教会祭司们轮班祈祷全天神术笼罩,才能勉强睁开眼讲两句话。

    诺伯小姐隐隐为自己父亲打抱不平,仿佛诺伯子爵是多么为贵族联合会的利益考虑,这次在新城建设的事情上才态度暧昧,后期还规劝过其他人不要做得太过分,以免把路西恩逼急了闹得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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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恩也投桃报李, 给了诺伯子爵名下的商会留了城市中心地带的房子,又额外给予了许多政策优惠, 补偿他因为劳动力迁移而造成的损失。

    打一批再拉一批,安达西会长尤其容易被“被需要”的立场差所动摇,导致他心里面清楚路西恩是个喜怒无常不适合合作的小疯子,依旧稀里糊涂地就被拐上了路西恩的船。

    面对这样的路西恩,遭逢阵营巨变而找上门讨要说法的庄园主们又能指责他什么,他们都没办法跟路西恩顺畅地交流,往往还没有说几句话,路西恩就因为虚弱和疲惫昏沉过去。

    甚至遇刺受伤明晃晃就是路西恩自己捅自己的苦肉计的情况下,安达西还是一边心里脏话连篇咒骂这个不省心的小疯子,一边对着昏迷不醒的路西恩焦躁得快把地板给磨穿。

    理所当然的,路西恩没有看到哪个贵族老爷能硬气地挺直腰板跟他正面对抗,一群人联合在一起就是这样,下面这群人太习惯附和跟从了,因而只有在有强硬领导者的时候才能聚集起力量,一旦遭受剧烈打击又没有人站出来,就只是一片散沙,说话都不敢比路西恩声音更大一些。

    路西恩省略了最后一句问句的指代词,便也模糊了要取代谁的准确概念,但不论是想要取代他这个领主还是要取代已经上路的贵族老爷们,听起来都是让人冷汗直冒的冰冷威胁。

    路西恩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任由着庄园主们自己折腾。

    “父亲对公爵的态度诸位也是知道的,要不是顾忌他身边的护卫,知晓公爵的性格如此,先前又何必多番劝阻诸位谨慎行事呢。”

    她一边陪着客人喝着酒,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他们。她与路西恩经常来往,比起他们这些长辈关系处得要更好一些,便可以谈起路西恩并不是喜欢杀戮血腥的人,这次也是被碰到了逆鳞造成的应激反应,此时正是风声鹤唳看谁都不顺眼的时候,先低调做人再从长计议才是。

    杀鸡儆猴的效果总是好的,以至于他们心惊胆战又不由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之感,庆幸自己没有多嘴多舌也不张扬显眼——

    当然, 其他在诺伯子爵牵线搭桥下才跟路西恩达成和解关系的庄园主们就没有这些好处了, 跟其他散户进驻的商户势力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能争取到多少全看自己的本事。

    因此他们明着不敢使出强硬手段再刺激领主老爷, 在自己的庄园土地上却还是花样频出来留住人口——劳动力是庄园的根基,如果庄园里没有人为他们劳作,那么有再多的土地最终也只能荒废。

    那时候是屡次闹得不欢而散,导致诺伯子爵一怒之下闭门谢客跟谁都不联系了,诺伯小姐也因此在交际圈里被人说了不少闲话,差点因此推迟了婚礼。

    所以路西恩一直有意识地弱化自己手里武装力量的威慑力,把自己的人设往弱势方向包装,一来避免给帝都那边过于强势反差的印象,尽可能在皇位争端中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二来通过向周围索取援助,他得以最快拉拢到维尔维德的本地势力给自己站台,确保自己领主的话语权不被联合起来架空。

    “还是诸位觉得我作为领主,不配动用我的权利?”

    在当时已经被路西恩惹得上火的态势下,诺伯子爵这样的规劝只起到了火上浇油的反效果,还被认为是对领主服软有失贵族联合会的尊严,被叫嚣得最厉害的几家联合起来排斥打压。

    诺伯小姐招待了这几位神色惶惶的客人,体贴地忽略了他们坐立不安的模样,又叫女仆送来了上好的美酒——比起茶水和点心,他们需要点东西来麻痹自己。

    现在他们每个人的庄园门口都直接驻扎着一队路西恩派出去的护卫,也不跟他们起正面冲突,就在他们庄园范围外的大门口安营扎寨再布置点远程魔法打击,美其名曰保护他们的安全,却只让他们连睡觉都不安稳。

    房间里除了祭司还有数位披甲执剑的奴隶护卫,面带黔纹神情冷厉,那种路西恩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会毫不犹豫送他们去见死去朋友的杀气凛然。

    要不是路西恩提前叮嘱过安娜劳伦斯他们,安达西差点就要拿出自己收藏许久舍不得用的珍贵药材了。

    所以诺伯子爵不给客人好脸色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一坐下就冷嘲热讽刻薄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以说是把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那是叛乱。”

    当他们找上门时,病床上坐都坐不起来的年轻领主对他们这样说。脸色惨白的少年阴沉沉地看着他们,眼白上一丝丝洇开红色,蛛网般蒙上那双眼睛里海水般的蓝。

    “亦或者,你们谁想……取而代之?”

    于是他们习惯性地去寻找能带领他们的头领,从路西恩的庄园出来,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诺伯子爵的会客厅里。

    “你们是对我处理叛乱者,有什么意见吗?”

    见他们不说话,路西恩脸颊奇异地涌上薄薄的血色,直勾勾注视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低哑地笑了两声。

    凡是这次带起头跳得高的家族,都被驹兽的铁蹄踏平了家门。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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