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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逸看着脚下慢慢退去的曼珠沙华,思量半晌,走向崖边,只见崖底却是一条浑浊不清的河,一路向西奔涌。河河岸边,刺目的鲜红摇曳生姿,是比悬崖上开得更要旺盛的成片彼岸花。

    裴逸声音冷了几分:“他恐怕是想去鬼界。”

    阮清凑上来,也看到了这幅场景。“你不会想说,这就是黄泉之路吧.....”

    裴逸笑:“小美人儿变聪明了,鬼界一般称它为‘火照’,顺着火照通过幽冥狱,就能见到诸多已逝之魂。”

    阮清抓到了这番话中的重点,也跟着皱起眉来。

    鬼界这几百年来都没出过像样的人物,更不要谈什么鬼王之流。如今,是谁有能力将火力全开的老妖王带走?

    “怎么样,去看看?”阮清问道。

    裴逸苦笑:“鬼界想去容易,想回来难。你想好了?”他还想说那里面或许会有认得出你的孤魂,最终只是张口,又闭嘴。

    有什么用,根本拦不住。

    就像现在这样,她早在话音刚落时就跳了崖。

    追在屁股后面的是婴婴的抱怨:“你跟着郎子青跳崖像什么话!”这姑娘说着也急匆匆跳下去,生怕晚了把她落下。

    裴逸:“......”

    什么时候黄泉路这么吸引人了。

    他一边在心底赞了婴婴的发言,一边认命地追了下去。

    风声擦过耳边,人在下坠。

    这个过程比阮清想的要快很多,崖底似乎被人布下一道障眼法,她轻飘落地时,才发觉河岸边站着个未曾看到的老头。

    那老头戴着一顶斗笠,手里还抽着一杆旱烟,活像哪个村里刚锄完地的阿爷。老爷子身后不远处就是一叶扁舟,这方小船十分简陋,甚至可以称得上破烂,连浆都只有一只。

    老爷子等三人都落了地,这才笑眯眯狠狠吸了一口,收起烟杆子道:“打来处来,往去处去。小丫头好生面熟啊,不是头一回来了吧?”

    第25章 (虫)   河中世间相,而你业太……

    这话一出口,裴逸和婴婴都下意识看向阮清。

    阮清气笑了:“什么时候?”

    这话是问扭头上船的那位,老爷子背对着众人撑桨离岸,砸吧了两下嘴,道:“太久了,有些记不起来了。”

    能在黄泉路上撑船的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说的久,恐怕就是真的很久。

    阮清率先上船道:“那您怕是认错人了。”

    老头吹胡子瞪眼半晌,似乎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却在细细打量过阮清的脸以后莫名改了主意,噤声不说了。

    “看着我干嘛?你说啊!”

    老头摇头:“认错了......你丑了些。”

    阮清:“???”

    你这老头长这么张嘴怎么没被人打死?

    裴逸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场面很是新奇。

    看船上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岸边看热闹的两个这才装模作样上了船。

    裴逸一登船就拉着阮清坐下:“小美人儿,不要跟他计较。”

    阮清回头,还没来得及怼回去,他又挤眉弄眼补充道:“老人家了,眼神不好。”

    撑船的老头听到这句,不满地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在反驳,反而越过阮清看了一眼这出尘气质的年轻人。

    然后,又“咦”了一声。

    阮清懒得回头:“怎么,他你也眼熟?”

    老头摇头,乐道:“不认识,头次见。”

    那你咦来咦去的认亲呢?

    尽管阮清只给老爷子留了个后脑勺,他却一下就猜出这姑娘心理没憋好屁。是以,老爷子站在船尾又补了一句:“我就看他长得好。”

    阮清:“......”

    老头变着法儿骂人,左右俩个里面都有个人得丑。

    裴逸没忍住,又笑出来。

    阮清没好气冲婴婴喊了一声,这位才笑嘻嘻登船,似乎看到阮清吃瘪十分开心。

    老头也跟着乐,发力用唯一的木浆一划拉,小破船霎时顺着水流一起蜿蜒流淌。火烧云一时红紫参半,映着两岸接天的曼陀罗,连浑浊的河水似乎都染上了血色。

    船上沉静了半晌,阮清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郎子青只比我们早跳了片刻,怎么不见他人?”

    “妖族入鬼界不必像我们这样,需要黄泉卸去阳气,他可以直接抵达幽冥狱。”

    裴逸似乎进了这地界,脸色更不好了,一句话咳了好几嗓子。勉强忍住咳嗽了,又用眼神示意老头和河水。

    阮清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才发现这老头通身透着古怪。

    他似乎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人有三魂七魄,阴阳归一,可这位身上不论是阴气阳气,都没有任何波动。

    可若说他是鬼,又没有带着冥域标识的“地魂”。

    这玩意基本类似于鬼界通行证,阮清不觉得没有地魂的人,能长期游走于阴阳两界。

    她琢磨不出,索性开门见山:“冒犯问一句,您是人是鬼?”

    裴逸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怔了怔,表情有些无奈。

    老大爷倒是真不在意,但回的话也是约莫等于没说:“你看我像什么,我就是什么。”

    阮清:“......”

    我看你像个杠精。

    天色慢慢暗下来,河道里的风裹挟着阴森湿气,让人四体五感都生出寒意来。阮清懒得理这老大爷,探手从芥子囊中摸出一张白狐裘,丢到裴逸身上。

    裴逸挑眉,抱着这裘衣示意她给个说法。

    阮清脸扭向河岸另一边:“你不是受不得幽冥之气嘛,此物有些作用,披着吧。”

    裴逸难得看到这样的小美人儿,眼里都是新鲜。手一扬将白狐裘罩在了身上,一边系结一边调侃:“‘吉光’的皮毛水火不侵,外邪难入,哪里只是有些作用,阿阮这是要做个冷面菩萨吗?”

    阮清瞪他一眼:“我是怕堵不上你这张嘴。”

    有了狐裘的阻隔,裴逸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连着肩头绒毛里缩着的那只毛茸茸似乎也安定下来,这会儿倒是敢探出个脑袋来打探外界。

    裴逸状态好了这才捡起方才阮清的疑问回答。

    “其实,鬼界也不全都只剩一魂,有极个别例外存在。”裴逸说着,看向船尾这位,“比如咱们面前这位引路人,就是昔日颇负盛名的鬼见愁。”

    这诨号听起来就不好惹,阮清没忍住笑了。

    老大爷有些意外:“小公子认识老朽?”

    裴逸掐了个三清诀行礼:“在下生不逢时,迈入修行一途渔世伯已然隐退,只听家师提过昔日世伯种种丰功伟绩,可谓是——”

    阮清被勾起了好奇心,在这俩人中间来回打量,想借此瞧出个子丑寅卯来。

    裴逸勾唇道:“鬼道一枝难得的霸王花。”

    “......”

    这满脸褶子大旱烟杆子的,跟花有半毛关系?

    婴婴差点被口水呛到,和阮清对视一眼,都觉得裴逸拍马屁的功夫真是别出心裁。

    哪知道撑船的还真被取悦到了,放声一笑两岸的曼陀罗都要吓哭了。

    “你这小孩,有些意思。”

    裴逸自谦:“世伯谬赞。”

    眼看两人越来越魔幻,阮清轻咳一声打断:“所以,鬼见愁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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