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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秉遵“食不言”，一语不发地用了晚饭。顾源搂着儿子去东厢他的内书房读了几页书，又陪他玩耍一会儿，就唤他奶母陈氏安置他回且静堂卧房里睡下。

    杜王妃停了一下，顺从地应道：“是，王爷。”停了一停，她接着道，“王爷，马匪攻城，幸得您的亲卫发现。您亲自束甲上城时，妾身心如油煎。好在您安然无恙，但是……妾身担心您，担心枫儿。安平离西北军驻地不到一日路程，关城也才三五丈高，倘若有一天……有一天……岳大将军拦不住蛮人，蛮人破了关城，咱们首当其冲。您是元后唯一的亲子，看在元后份上，皇上也不该让你留在这样的险地。王爷，上表求求皇上召您回京吧。日后，皇上说什么，您都不要忤逆。再者，也不过是府里添几个侧妃夫人的小事，您何苦跟皇帝拗着，妾身不在意的……”

    ☆、伤心王妃

    夫妻二人洗漱后躺在床上，顾源便劝说王妃几句，说枫儿还小，不要对孩子如此严厉，损了天性。他见杜王妃只听不语，知道她不愿顾枫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孩，只能叹了口气闭口不说。他又见杜王妃靠在枕上依旧是红唇艳艳，温声道：“丹丹，休息了还要如此浓妆，对身子不好。”

    顾源轻轻拍拍她：“丹丹，侧妃的事不必再提。皇上贬斥我也不仅仅是因为我拒了那几个美人。皇上金口玉言，废太子也已诏书天下，更不能我上几封请罪表章就能改变结果。你放心，岳大将军守边二十年，从未让蛮人进关一步。蛮人也好，马匪也好，都不必怕，我在，你母子就在。我身边亲卫是当年孩儿营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枫儿。什么马匪攻城，其实也不过是那些人斩草除根的心思，只要你我安心留在边城，他们很快就会忘记咱们。这里只有四时风物，没有阴谋算计，也无需你周旋于贵女命妇之间，正是悠闲度日的好地方。”他翻身凑近王妃，低声笑道：“我一直想给枫儿添个弟妹，正是时候。”

    满室的锦屏绣障，丫鬟婆子穿戴花团锦簇，但都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小公子顾枫依在母亲身边，正声音朗朗地背诵《礼记》。

    顾一接着道：“林先生待林晔如亲子，在他十六岁上就给他娶了他自己看中的叶氏。又因林晔不喜学医，林先生就替他另置宅子，开了间杂货铺子，一家人过得很是和美。林姑娘自幼与林先生学习医术，七八岁上就能给邻里治些妇人病。一个多月前，林姑娘突然跌破了头，人就痴傻起来，整日里不言不语，性命倒是无碍。也不知怎的，昨夜突然跑到城上去，还恢复神智记起了医术，又被四公子捡了回去。”

    小小的顾枫身材圆润，和母亲一样的娥眉杏眼，面如满月，白胖可爱极了。他小手合揖，端端正正躬身给父亲行了礼，才张开小手扑过去要抱抱。

    见到宝贝儿子，顾源面上的笑容深了些，伸手将儿子抱起举高转了一圈。顾枫兴奋地尖叫：“再来，再来！”

    杜王妃身材略丰，娥眉杏眼，面如满月，妆容精致。见顾源进来，她叫顾枫停下，拉着他的小手款款出迎，袅娜端庄，笑容温婉，恰是画上走下来的美人模样。

    夜已深，昨夜大雨带来的凉意水汽已被白日里的烈阳蒸腾尽了，因林紫菀病着，屋里的窗户只开着一条缝隙，显得有些闷热。

    她抬眼，床侧几上燃着一盏油灯，跳跃的火苗照亮了伏在床边熟睡的一位中年妇人的脸。

    一架木框屏风将大屋隔成内外两间，内室除了床之外，还有衣箱和矮几。一张矮几上放着油灯和两只极小的炭炉。一只炭炉上小火煮着药，另一只炭炉上，火苗舔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有米粥的香气慢慢弥散出来。炭炉旁还有碗筷和一碟子葱碎鸡蛋等物。

    紫菀，又名返魂草，以根入药，味辛，苦，性温。林先生大抵是看中了其中劫后余生的意思，却不知他历过哪一“劫”。

    沉沉的夜色里，杜王妃娇艳如花的脸慢慢显出黯然，一滴泪划过粉腻的面颊落在枕上。

    第14章  伤心王妃

    侍女熄了灯自去外间休息，明亮的月色也被纸窗挡在外头，鲛绡洒金帐里一片暗沉。

    顾一应是吩咐下去。

    天芳园一侧又有“善泽斋”，是给公子顾枫准备的住所。因顾枫今年只有八岁，暂时住在天芳园里的“且静堂”。

    十年夫妻，顾源自然知道王妃只是把一腔愤怨发泄在无辜花草身上而已。但这件事他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能由她折腾，不过是间院子，花些银钱，也不算什么。

    杜传芳出身雍州杜氏，姑姑是如今宫中四贵妃之一，生育了三皇子顾汐。当年杜王妃只十五岁就与顾源大婚，出身世家的太子妃美貌贤淑，德才兼备，十里红妆，一时无两。如今太子妃变成郡王妃，品级大降不说，连宅子都这样粗鄙简陋。她也不多说，只叫人把园里原种的闲花野草挖个干净，使人到京城另购名品回来种植。不过时日尚短，派出的仆人还未返回，园中此时一丝绿意也无，黄土翻起，好不凄凉，只有亭子里铺设的织锦地衣和白玉几案显出些富贵气象。那亭子挂着新的匾额，是王妃题的“绿艳”两字。

    顾源看着到处翻起的黄土，摇头笑了一笑。

    “十四年前。”顾源沉吟着，把手里的瓷盒放在案头，“再查，林先生疯了之前从哪儿来。”

    杜王妃脸色略沉，低声道：“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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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妇人皮肤白晳，眉目俏丽，年轻时也该是个佳人。只是她膀大腰圆，身形壮硕手臂有力，双手也大且粗糙，显然是干惯了活的。

    顾枫立即乖乖地闭嘴，抱着父亲胳膊下地，低眉敛目地站在父亲身边，又是乖巧斯文的模样。杜王妃这才满意，吩咐摆饭。

    ☆、新生新家

    林紫菀再次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虚软，头重身沉。

    两人又到偏院亲卫、侍卫养伤处看视一回，顾源便回后宅休息。

    过一座垂花门，又走过一处花园，就是内宅正院。门额上极纤丽的“天芳园”三字是王妃杜传芳的手笔。

    顾源无奈，笑一笑，道：“好。”

    杜王妃柔柔道：“王爷，妾身并未浓妆。”

    顾源阻道：“丹丹，衙门发了告示，是马匪攻城，皆因知府齐泛压榨太过。夹着的几个蛮人也是马匪。王妃与京中、本家书信来往切不可错说成蛮人入城。”

    室内静默良久，杜王妃柔声道：“王爷，昨夜蛮人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