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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奇异兄弟

    他打个寒噤，抽噎着:“我不知道去图蛮往哪儿走，没有人，我饿……生狼肉不好吃，牙掉了一颗也咬不动……还杀不完……哥哥给的刀被狼带走了……哥哥，阿诺好想你……你帮阿诺杀光它们……杀光它们……”

    来到这里第一天，老爹就说过了不要存着为妾的心思。现在她更加确信，这个决定是对的。别说现在的顾源不是自己思念的那人，就算是，她也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生死掌握在他人一念之间的人下人。

    ☆、奇异兄弟

    顾源接过木牌，托在掌心细看。

    阿诺莫名地想要追出去，顾源伸手轻拦，和声道：“阿诺，我看看你的木牌。”

    他年纪还小，激斗一场，又大哭一场有些疲累。圆溜溜的猫儿眼半阖半睁着，又小狗似的顾源胸前拱着嗅了嗅，“嗯，味道好像也有点像。”

    木牌大概被阿诺的小脏手把玩多了，颜色有些发黑。核桃大小的牌子用的是桃柳一类的寻常木料，葫芦状，边沿雕刻着精细的卷云如意纹路，中心却刻着一个拙劣的“顾”字。

    阿诺倦倦答:“你们长得有点像，一点点吧，不，有点不像，哥哥比你白，比你好看。”

    顾源听着这小小孩子的经历，心一软，伸手揽住他肩背，轻柔地安抚着，柔声道:“不怕，阿诺不怕，已经回来了，没有狼，有好吃的肉，牙也会长回来。小孩子都会掉牙齿，会长好的。”

    林紫菀没有为那几个奴仆求情，若不是有阿诺在，自己被抢走可能被老爹要回来，但母亲重伤甚至不治身亡又有谁能负责？就是奉命而来也有更温和的手段，但他们做的是仗势欺人的打算，自己拿命偿也是活该。

    他小身子发抖，张着小嘴号啕大哭，右后侧果然少了一颗牙，他哭叫，“哥哥，你都不说为什么不要阿诺了，我以后少吃点饭，我不要吃肉，不缠你一起睡，哥哥，你快来把阿诺接回去……阿诺最乖了……”

    顾源把偎进自己怀里的胖小子搂了搂，压住心绪微笑道:“阿诺，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的脸？”

    顾源面色复杂难言，摸出帕子替他擦鼻涕眼泪，低声道:“阿诺，你哥哥今年几岁？叫什么名字？”

    顾源脸色又是一白:“是么？”他压了压心绪，仍强笑道：“阿诺，我恐怕就是你要找的人。”

    “真的？”阿诺睁大眼睛，欢喜道，“你认得木牌？”

    那“顾”字结构歪斜，笔划不匀，像是才学写字的幼童的涂鸦，看来十分可笑。顾源看了却脸色一白，迅速翻到木牌反面细看。木牌反面，边沿仍是卷云如意纹，中心是一团雕得极为精细的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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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诺怔了一怔，垂眸黯然道:“有一天，我睡着了，醒了就在晋州的一家客栈里，是哥哥把我丢在那里的。我就等他，等了两个月他都没有来接我。又有一天，我看到了丙十三，他说哥哥出关到图蛮去了，一直没有回来，说不定死在那里了。我就往这边走，我要出关去找他，他不会死的，哥哥最厉害。”

    他忍住手指的颤抖，一丝不漏的仔细看团花的纹路，又细细抚摸，没有错，那不是花纹，而是变了形两个篆字——“无尘”。

    阿诺仰着小脸，亲昵地凑近他的手，让他擦，眼睛仍凝望着他的脸:“不知道。”

    顾源勉强保持着温暖的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右侧眉尾轻轻斜向一划，问道:“他这里，有一道疤痕，紫色，很丑。”

    顾源与林明远的谈话告一段落，看阿诺开心了才道：“阿诺，给我看看你的木牌好么？”

    但在林明远和汪氏眼里，能够做到如此地步的顾源已经是“青天大老爷”，一不仗势欺人、真的强抢闺女，二能认错致歉，严惩凶手——虽然凶手已经被阿诺和林紫菀惩罚得不轻，三在事后与林明远闲谈宽慰、平易近人，尤其是还不追究林紫菀和阿诺杀伤人命，当真是个绝世好王爷。

    他泪珠滚落在衣襟上，簌簌的：“金瓯关好高，外头又有好多小城堡，里头都有兵，我好不容易绕出去。再往外头都是草，比还我高很多的草。草里又湿又臭，生不起火，还有许多人骨头，黑夜里还有鬼火。我没有地方睡着，还冒出很多红眼睛的狼围着我……”

    顾源努力平静心绪，温言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来到安平州的？你哥哥让你来的？”

    顾源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收紧拳头，看向阿诺的眼里有些泪意：“阿诺，我认得这木牌。”

    不知道多大年纪，还是不知道名字？这得是什么兄弟？

    林明远立刻找借口带妻儿离开厅堂，避到院中东厢阿诺屋子的外间。

    无尘。

    她也庆幸遇到的是顾源，至少他不会真害了爹娘把自己抢走。但她也告诉自己离他远一些！

    阿诺已吃了林明远给他找出来的成药，身旁小几上摆的几只大盘子里，各自放满了顾源派人从王府大厨房拿来的干鲜果子、各色点心。他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个接一个，圆溜溜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偶尔落在顾源身上的目光也由敌意变成了满意，一副“你很识相，小爷很高兴”的猫儿相。

    阿诺困惑地看着他:“你是我爹？”

    阿诺闻声仰头，抽噎着，用一双矇眬泪眼凝望着他的脸，依恋地靠到他身上，喃喃道:“哥哥最好了，哥哥最喜欢阿诺，谁敢碰阿诺，就会死。哥哥不会死，哥哥最厉害。”

    顾源……

    “不是，是在这一边，”阿诺指他左侧眉尾，“粉色，漂亮的，哥哥最好看，伤疤也好看！”

    阿诺仍答不知道哥哥的年纪，他叫“哥哥”的那人，别人只能叫“大公子”，他没有听人叫过那人名字。服侍他们的人是一名美貌女子，名字大概是“阿果”。他们住在一座山谷的木楼中，那座山谷到处是机关。他自幼未离开过山谷，直到被“哥哥”抛弃在客栈里。

    阿诺抬头看他，目光凝在他脸上，圆圆的大眼睛猝然睁大，又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自觉的蹙起小眉头。然后他低下头，把木牌摘下递给他：“你看吧，我哥哥给我的，他说我爹看了这牌子就会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