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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晔有些气恼：“我娘没有慢待你和恬儿，虽然，虽然确实更加宠爱阿菀，可是阿菀确实……”

    厚实的木门紧闭着，林晔敲了半晌才听见里头叶婉问是谁，他答了，就听见恬儿娇嫩的声音道：“娘，是我爹。”

    林晔谢了老娘，又歉意地看了妹妹一眼，拎着篮子走了。这样高大的汉子，脚步居然有些雀跃。

    一股寒风吹过，林晔打了个寒战，赶紧疾步匆匆也跟着进了房门。

    “确实比我女儿好，对么？”叶婉幽幽地看着他，“连你都是这样认为的，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恬儿不配和林紫菀比。那日你的话我记着呢，就算林紫菀死了，阿诺那小乞丐也看不上恬儿。我不稀罕！恬儿也不稀罕！阿晔，你娘让你休了我，你不舍得，我也舍不得你，可我不能害了恬儿。我自己走，我带恬儿离开林家，不用做你们的眼中钉，不用你们容不下，也不用你们关着我。签了它，以后咱们再无关系。”

    林恬儿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低声道：“爹，我吃过了，不喜欢。还有那些柿子，以后我也不吃了，吃那个会弄脏了衣裳，等会儿您拿回去吧。”

    林晔听见闺女那把甜嗓子，立时有些心热，拎着篮子，捏着油纸包好的糖葫芦满心期待。

    第191章  叶婉休夫

    黑黄的夯土墙坑坑洼洼，厚实的木板门用别处拆来的旧木板堵上了缝隙，像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木格子窗上糊的窗纸倒是新的，新得在这一片仓皇破旧里像翻着不屑的白眼。

    屋里不冷，燃着三个火盆，还摆着一张崭新的软榻。屋中间放着一套新式桌椅，四条腿方桌，四把带靠背的椅子。家里也换了这样的新式桌椅，比从前的矮案坐着舒服。只这样一套家具不便宜，叶婉哪来的钱买呢？三天前他来那次还是没有的。

    叶婉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细声道：“阿晔，我一心为你，你却让我落到如此境地。你想让我在这高墙土屋里困一辈子么？我不是囚犯，我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要你们把我母女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关在这里？阿晔，你既不能对我好，为什么不放了我？还有恬儿，林家容得下她么？你家妹妹是主子姑娘，我的女儿，就是奴婢侍女？”

    她知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不用多久，老娘还是会允许林晔和叶婉重归于好，只是再回到这个家是不可能了，最多只在杂货铺子里各过各的日子。她也不在意，就算叶婉现在就重新回来，也没有机会再暗算她。林家周围至少有十几个顾家明卫暗卫，岳家豆腐坊里的亲兵们也不是吃素的，她来去王府总是有顾胭和顾同两个陪着。别说叶婉一个普通妇人，就是王府的那位王妃也拿她没办法。

    见林晔愣在门口，叶婉也不言语，转身缓缓向里头走去。

    那衣着如贵妇贵女的母女俩先后走进旧木板门里，只剩下半敞开的门里一片阴影给他。

    叶婉不语，伸手抚了一下鬓边的飞发，头上玉钗的垂珠轻轻摇晃，莹光烁烁。

    林恬儿叫了声“爹”，也没有多看他手里的篮子一眼，转身跟着母亲走了。

    ☆、叶婉休夫

    林晔转向林恬儿，拉她的小手，道：“恬儿，爹给你买好东西，爹最喜欢你了。你小姑姑也喜欢你啊，那套能换小衣服的娃娃是多贵的东西，她得了立刻就送给你。”

    角落里果然还孤零零留着一篮子大红柿子，和送给别家的没有两样，都是特意挑出来又大形状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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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晔颓然坐下，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婉。

    林晔关门上了栓，看母女两个已走到里头房间门口。

    叶婉披一件灰色皮裘，衣下露出半截粉色缎子绣花裙，面上唇红面脂俱全，长眉如黛形如远山，头上发髻精致，玉钗珠花齐全，周身香气氤氲，一眼望去有些陌生，就像哪家出门的贵夫人。她身旁的林恬儿大红缎子小裙小袄，显出纤细柔软的小小腰身，领口衣襟都滚着白色毛茸茸的边，头上虽仍是孩童的双丫髻，髻上别的却是金镶宝石的小珠花，更给她本就美丽的小脸添了三分颜色。

    他见路边有人卖糖葫芦，这新吃食也不知是哪里传过来的，酸溜溜的山楂果裹上一层透明的糖，跟红宝石上覆了层水晶似的亮堂堂，咬一口酸酸甜甜，怪好吃的。林紫菀从王府带回来一食盒，他也帮着吃了两支，当然不敢提给恬儿的事。这街上卖的明显没有妹妹带回来的精致漂亮，不过一样的东西，味道应该不差吧？就是不便宜，五个果子就敢卖三文一支，山楂果子才多少钱一斤，又想到霜糖不便宜，也就觉得不算贵了。

    他给叶婉母女买了院子单独住着，但隔三五日总要去看看，买米劈柴担水的重活儿都一气儿干了，再搂着闺女亲热一会儿才离开。过夜自然是不敢的，他也不愿老娘再生气。只不知为什么，这些天叶婉和恬儿跟他越来越疏远，恬儿都不让他抱了，还会说什么“儿大避母，女大避父”。妹妹过了年十三岁了，还跟老爹撒娇呢。

    林晔愣在门口。

    林晔拎着一篮柿子，见里头还有好几个小油纸包，都是老娘按照林紫菀的方子做的小食，心知老娘还是对自己好的，却总也想不通妻子为什么一味认为老娘偏心妹妹，非得闹腾。他想着今日见了面哄哄闺女，劝劝妻子，过年时一家团聚就最好了。

    林紫菀好笑地看着虎着脸的老娘，非常典型的色厉内荏。

    叶婉没跟他解释。她本就是个清淡柔弱的美人，裘衣缎裙的打扮愈发显得她楚楚动人。她纤细的手在桌上放下两张纸和一管沾了墨的笔，轻轻吐了三个字：“签了吧。”

    桌上的白纸是一封放夫书，写道：叶氏长女婉娘，因不容于姑婆，有夫林氏长子晔，情愿立此休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女恬娘，不能承嗣，还归母家，随母改姓，与林氏无干。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立约人：叶婉。熙平十八年九月三十日。

    他想着，不觉已到清平巷。这巷子离城墙不远，家家院墙都高，又有巡城的府兵按时辰经过，又清净又安全，只院里的房子破旧了些，不过林晔也下力气修补了一下，住下叶婉母女没问题。

    林晔疑惑着，却也没有先问，而是把篮子放下，拿着糖葫芦递到林恬儿手边，哄道：“恬儿，爹给你买的糖葫芦，新出来的吃食，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林晔把纸上的文字连连看了几遍，心里憋闷得狠。他想起才成婚时，夫妻两个在屋子一个教一个学，她写她的名字、她会写的字、她读的书，都是自己教给她的，今日却用来写这个。他用力喘了两口气，才抬头道：“婉娘，你和恬儿……”

    林晔握紧了拳头，压着嗓子道：“婉娘，我怎么不宠爱恬儿了？我怎么待你不好了？这篮里的柿子和小食，是娘亲手准备好的，我一说就让我拿着送来，你们还要她怎样？”他看着她，放软了声音，“婉娘，你和恬儿再等等，娘已不气你了，等过些日子，至多过年，咱们就一家团聚，好不好？”

    门开了，叶婉淡淡地看了林晔一眼，道：“是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