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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次来看顾澈，不管用不用针，都要跟他说好些的话。

    西北冬日严寒，土墙、砖屋、瓦顶、枯树十分萧索，如今到处都贴上挂上各式彩色小物件，平添三分春色。富贵人家有彩帛绫锦，平民百姓也染些彩纸，再贫穷的人家也买张红纸剪成花草人物贴在门上壁上应应节气。

    今日是胜日，大家都要去街上玩了，人人都戴花，这朵的芙蓉颜色清浅娇嫩，极配你的肤色，你戴上很漂亮，你要快些好起来，咱们一起出去玩啊，阿诺好想你，他的伤势也好多了，过几天王爷允了，他就来看你……

    七宝羹是用七种材料做成，这七种材料多是新鲜蔬菜，但西北天寒，也可以随着家里的存货换成米、萝卜、鱼、肉之类。林紫菀觉得这七宝羹跟腊月里吃的“腊八粥”异曲同工，连名字都很衬。

    这小娃娃叫做“春娃”，专给小孩子佩戴，祝愿小孩子能健康成长，长大有福气的。

    一家人收拾收拾上街去玩，顾青和顾眉仍缀在他们身后。阿诺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少，只要不动武，正常走动无碍。汪氏给他裹上斗篷，戴上风帽，又嘱林晔好好带着他，唯恐他身体未愈再添风寒。

    顾源应了待会儿要带顾枫去街上逛逛，还要带他去庄子上和未来要选的伙伴见见面。那些选出来的孩子还要看一段时间，择出品性才智都合格的才能送到顾枫的身边。

    元日衙门店铺都放假，人们忙于走亲访友，难免显得街市萧条。初五开市后街上渐渐热闹，初七胜日，一般人家都要出游，此时街上正是熙熙攘攘。

    阿诺早就放弃了跟汪氏掰扯顾源不是他爹、顾枫也不是他亲弟弟，将那只小娃往袖里塞了塞了事。顾青和顾眉都是老大的人了，不好意思往身上带，只都放进袖里好好收藏起来。

    顾一站在天芳园门口，手里举着一支锦缎小人纳闷，往年王妃可是很不待见他这粗人。

    虽有好药，虽有返魂针，但没有五谷蕴养，没有意识，不能活动，而且他的身体本来也到了极限，林紫菀使尽解数也不过是延缓一下他枯萎的进程。林紫菀想，如果他能醒来，也许身体衰败的程度会更慢些，但她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醒来。

    顾源顶着一支王妃让人精心攒出来的彩锦牡丹花走出天芳园，制花的锦是衮州来的镜花绫，反射着朝阳光灿灿灼眼，看得顾一眼晕。顾源笑着从顾一手上拿过那支人胜，插在他发髻上，道：“给你了就带上，应个景儿，琢磨什么？”

    今日她见顾澈的头发都开始脱落，止不住眼泪滚滚。顾眉也见了那几根长发，小心地捡了去收好，也悄悄揩拭眼角——她担心顾源的反应。

    ☆、第 319 章

    董天饼其实就是煎饼，应该在院里摆开锅子现摊，取熏天求吉祥的意思。不过汪氏嫌费事，就在厨房里摊好了一张张摞在大盘子里，端到桌上卷着细切的葱丝和炖得稀烂的羊肉，一口咬下香得流油。

    第318章

    原本元日之后的每一日都各有风俗庆祝，但王妃懒怠称病，又无各府邸来往，除了除夕夜的祭祖旁的一概不办，今年也就是厨房里按旧例做了各种应节的吃食分送各处。

    林紫菀抹干了眼泪离开暖室，又嘱外头的侍卫小心照顾。

    林紫菀被顾眉和顾青送回家时正好赶上早饭。

    他觉察顾源心情甚好，自己心里也跟着松快，随在他身后往外书房去了。

    阿诺最喜热闹，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有人在旁时，她就说说见闻医书，没有人在旁时，她说说“梦里”见过的奇闻怪事，美食美景。那些“梦里”的记忆，她现在完全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曾经，却又忍不住怀念。她不敢跟旁人说，索性也就当个梦说给这很可能一睡不醒的少年听。

    ☆、第 318 章

    顾一傻呵呵笑着，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小物件。

    元日是初一，传说某神在初一到初六分别造出鸡、狗、猪、牛、马等动物之后，终于在初七创造出了人，所以初七也叫人日、胜日，是非常重要的传统节日。

    顾澈终究还是开始日渐憔悴，皮肤雪白近乎透明，毫无人色，头发也不再黑亮，林紫菀只往他发间插那朵花就碰落了几根。

    她感受着顾澈身周浮动的淡淡雪气，没急着走，坐在他身边压低了嗓音细细柔柔地跟他说话。

    人日的早饭有特殊的讲究，汤配饼。汤叫“七宝羹”，饼叫“董天饼”。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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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仍是不出门，天气响晴虽好，但阳光一晒雪水横流，她怎么可能穿着曳地望仙裙去街上走？

    暂时空下来的暖室里，昏迷中的顾澈眼皮下的眼珠微微一动。

    饭过，汪氏给林紫菀和阿诺别上她亲手做的绢制小娃，又把一个放在阿诺袖袋里，说这个是给他兄弟顾枫做的，见到了亲手给他，两兄弟要和睦云云，之后也给顾青和顾眉发了一个。

    他一时去看碎绫拼的燕子，一时又去摸彩纸剪的春幡，忙得林晔跟在他后头乱转，恐怕谁撞在他身上碰了他。他又瞧见一支簇锦牡丹做得漂亮，立即从荷包里摸出铜钱买下。

    林紫菀看着他五官精致的脸，想起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苏墨，眼窝一热。这少年比苏墨还小一岁，过了年才十六。苏墨活泼淘气像只猴子，他却睡在一张长案上一天天逐渐枯萎。

    林紫菀晨起先去隔壁小院看望顾澈。她出门时把那支彩锦制成的芙蓉花带上，在给顾澈把脉之前先将花插在顾澈的发间。

    林紫菀吃得开心玩得高兴，她从前每次生日都能收不少礼物，衣服首饰包包玩偶都有，却从没过一次这样寻常家里热热闹闹的生日。

    今日天气晴朗，主一年人口平安、出入顺利。

    到了人日这天，王妃终于打起精神，让侍女剪出许多彩锦金箔的人胜、花胜，分别贴在各处屏风、悬在帐上，又分送各处，连外院的男女侍卫和最外院的马夫仆从全部送到，林紫菀还得了一支彩锦制成的芙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