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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澈呆呆盯着林紫菀，目光茫然里隐有惧意。

    他仰头，只见高天辽远，云软如绵。他喃喃道：“会回来的。你小叔叔心地稚纯，自有漫天神佛护佑，定能百邪不侵，遇难成祥。”

    顾源自沉眠中醒来夜已深。内厅燃起大烛，明亮的烛光下，王妃正全神缝着手里那件淡色的小春装。周遭俱静，烛影跳跃，王妃拈针挽线，耳畔碧绿的滴水坠子轻轻晃动，侧脸格外温柔娇美。

    林紫菀奔过去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眼珠微转，看着林紫菀低声道：“起。”

    林紫菀琢磨一下，他应该是在说他想起来。他之前几乎只会机械地听从她的吩咐，能够主动表达想法说明他恢复了些神智。

    忽然地面又开始震动，泥石流涌动的隆隆声铺天盖地，林紫菀忽地坐起身来，只见眼前灯光暗黄，顾眉扶着她低声道：“林姑娘，吓着了吧？那边公子醒了。”

    林紫菀赶紧起身去里间床边，顾澈已被她用银针制住，醒了也不能动，不至于像第一次醒来时出去游荡伤人。虽然是为了防止他误伤别人，但林紫菀罪恶感满满。他越听话，越随她摆布，她就越觉得这么做是欺负他，他没意识没感觉，她有。

    林紫菀睡前嘱顾眉看着顾澈，刚才就是顾眉在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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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忽然雪气一盛，那只瓷碗在一瞬间冰冻裂出无数纹路，里头温热的汤药居然凝成一个冰坨，紧跟着瓷碗沿裂纹碎成瓷片，汤药冰坨跌落在锦被上，也只一瞬间的功夫，那冰坨重新融成药汁浸入被中。

    林紫菀犹豫了一下，但看他的清醒程度应该不会失控，且就算失控他现在也没力气动弹，就爬上床伸手轻轻拔起制住他的针，试探道：“我扶你起来？”

    ☆、第 397 章

    她累到极致一头栽在自己床上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她在梦里一时见祖父举着戒尺守着她背医书，严厉地讯问：“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知道了？”一时又见苗寨老祭师神秘的微笑：“你学会了，只是学会了而已，返魂针，妙用无穷……”

    林紫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从他那样一双空明的眼里看出害怕，只觉是自己想多了。她伸手替他诊了脉，感觉不太好，赶紧端了药碗送到他唇边，柔声道：“喝药吧，喝了你会感觉好些……”她说了一半又停下——他根本没感觉，有什么好不好的。

    顾澈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帐子上绣的百蝶穿花，但也不像是在看那些花纹，眼珠动都不动，只偶尔忽闪一下长睫。

    他声音软糯温柔，语调极好听。

    林紫菀替又昏睡过去的顾澈诊脉，设计药方，终究没敢再试着再往他头上下针，更不再奢望他成为一个正常人，只绞尽脑汁琢磨怎样给他配药针灸，怎样能替他续命，让他活得久一些。

    顾源疲累，靠在榻上由着侍女按头捶腿，王妃坐在一旁与他略说了几句府里的采买收支，听他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也就住口不说，吩咐人给他盖上薄毯，自己拿过针线篮来给顾枫缝制一件春衣。

    林紫菀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是当初他去家里送“聘礼”，现在的状态应该跟那时差不多。阿诺说过，他少有清醒的时候，但不是没有。

    顾枫便说春夏秋冬四个伙伴都很好，只是不如林姐姐和阿诺有趣。顾源也明白，他年幼时，顾一等人已是少年，他是被顾一等人抱大的，每日里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地唤着，被顾一大巴掌狠揍的时候也常有。如今这些给顾枫选来的伴读，从开始就明白自己的仆从身份，别说动手揍顾枫，跟他说话怕是连大声都不敢。

    顾澈不回答，却也没对林紫菀怎样。他挣了挣，却太过虚弱动不得。林紫菀把他撑起来在他背后倚了个大引枕让他靠坐着，喘着粗气道：“你就这么靠着吧，你的身体现在动着费劲，得好好养两天才能出门呢。你是不是要如厕？这个……这个……”

    顾澈不能动弹，顾眉也没有靠近他，他便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定定地看着林紫菀的脸，执着地重复“起。”

    但究竟他的身份和枫儿的身份与当年在镇东军中不同，若让他把顾枫放到外院去跟那四个选出来的男孩在一起生活，他从心里舍不得，他也只能承认自己不如当了皇帝的亲爹有运气、有魄力。更别提，他若真把顾枫送到外院去，王妃肯定要跟他没完没了的聒噪。

    顾源知道儿子问的是真正的苏墨，却不知怎么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眉从外头端进小炉子温着的药膳和汤药轻轻放在小几上，又退了出去。

    父子俩看天芳园已经不远，就不再提苏墨，只说些功课相关。

    顾枫重重点头，低声道：“他还会回来么？”

    他痴痴地看着，想起了将要离开和已经不见的人。

    第397章

    顾枫两只小手一起包住父亲大手，连连点头，也低声道：“父亲，小叔叔虽然淘气，可最是招人喜欢，谁都不会忍心害他的。”

    林紫菀被这诡异变化惊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屏风上，幸好她个子小，屏风底座厚实才没砸了。她只觉右手又冷又痛，脸颊微痛，伸手抹了一道血痕。她盯着手心里的血，盯着锦被上的瓷碗碎片和一滩褐色药汁心砰砰乱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很沉，郡王府里一片安宁，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但他看到自己放在碗沿的右手，突然道：“血，杀……”

    顾源笑笑，摸了摸他的头。

    他素信求佛不如求己，如今却也开始盼望确有诸般神佛能够护持苏墨周全。

    父子俩的行程早有人飞报王妃，王妃一身艳妆迎了出来，牵住顾枫小手嘘寒问暖，又与顾源问起“苏墨”病情。一家三口看似和和美美地谈笑一阵，然后传了晚饭用过，顾枫就告辞回房去写字温书。

    她是枫儿的母亲，是他曾最爱的女子。

    顾澈没什么力气，却听话地抬手接碗，只是动作艰难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