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华一梦(2/5)
心里虽这样想,璇霓还是放任龙澈然在那艰难摸索,自己两袖清风又回房去了。
浑身一哆嗦,龙澈然施展瞬移功夫,退开老远。美人锲而不舍,再凑近,笑曰,“哎哟!这么害羞,那我这问题岂不难办?”
风湘陵静静睡着,恬淡面容已经恢复了些血色,但还是显得苍白,表象上是不足亏虚之症。然而,璇霓先前才仔细替他诊断过,知晓这情况绝非一天两天可以造成,这病,棘手程度确实超出他所料。
本以为要劳动这么一个看起来就精明的美人,所需要的条件一定极为苛刻,非上山入海赴汤蹈火不足以成事,哪知龙澈然卯足了劲儿,在璇霓替风湘陵安排的房门外杵了大半天,等来的却是那人一个哈欠,外加门内不紧不慢飘出的话语——
现在想来,如果他没有突然惊醒,没有找到风湘陵,没有跟他跳下这悬崖,或许现在等到的也只是一纸噩耗了吧?
“风湘陵?!”
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再看自己手中一堆东西,璇霓眉一挑眼一勾,玩性大起。
唔,小风湘陵真是□有方啊!
这一个“救”字入耳,龙澈然才总算脑中清明,“你……凭什么本大爷要相信你?”
心神稍定,原先那摸不清看不明的神色便重又浮现面上,璇霓见龙澈然一脸火烧眉毛的着急样,又看了看沉睡中的风湘陵,忽而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龙澈然小子,‘圣手医仙’的名号,你有没有听过?”
人似花,花似人。
璇霓轻哼一声,“也难怪风湘陵不喜欢你,整个一呆子,你自己看看,比起刚刚,现在他的脸色是好了还是坏了?”
没错,这就是那人要求的交换条件,在风湘陵疗伤期间,由龙澈然代他照顾千华梦地所有的花草树木。
头皮发麻,龙澈然遂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唤一声,“前辈。”
却在此时,璇霓已经出手探向风湘陵衣襟内,手指一牵,摸出来,殷红的色泽,莹润的肌理——血玉项链。
“风过耳粗枝大叶跟那疯子似的也就罢了,神弈是怎么照顾你的?”
微微皱眉,璇霓却不管龙澈然想说什么,径自从袖间掏出一只红瓷小瓶,迅速给风湘陵灌下去。
这边龙澈然兀自埋头于满地奇奇怪怪的植物,那边璇霓正在不远处观察他,眼光不复慵懒,倒多了些审视凌厉的意味。
摇了摇头,璇霓笑自己不问世事这么久,本以为早就超脱世外了,居然还能将那些人那些事记得清清楚楚。
更尤其,风湘陵本来就是要找他……但是,他之前为什么对璇霓与他的关系只字不提,又为什么,非要在半夜撇下自己单独离开,而且还是以那种方式?
“嗯,我刚刚想到了,千华梦地正缺个花匠,龙澈然小子你看起来不错,这就过去吧!”
总算,还来得及……
“不过,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要让我救你的宝贝,还得有个条件。”璇霓悠悠摇晃指尖,笑声轻轻柔柔,回荡在林间,颇有些飘渺的味道。
飘飘忽忽靠近,璇霓看这后生一改初见时跳脱无礼的态度,显然是短短时间就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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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到龙澈然明明笨手笨脚还诚惶诚恐小心谨慎的样子,仿佛生怕踩错一步,前边就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璇霓倒不禁轻轻一笑,神色也放柔了许多。
恶寒,脚底都嗖嗖往上窜冷风,龙澈然顿时觉得他家那位不仅长得美而且心肠也实在太可爱了,只是为什么还不醒来、还不醒来,徒留他一人受苦。
日已西斜,龙澈然在门外踟蹰,正看见璇霓从另一边走来。
“……”说着说着,璇霓不由低低一叹,“五年没见了吧……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身量没见长,倒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连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来。”
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龙澈然强忍住摔伤处一阵阵疼痛,弯腰开始干活儿。
果然是,山中只一日,地上已千年!
绯花,修罗。
并未多做考虑,龙澈然知晓,这种情况,他必须相信此人。
天色尚早,只能寄希望于专心做事,好让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到晚上,也许璇霓能让他看看风湘陵。
“还真是个呆子,那种话也能当真,也不想想我要是不想救风湘陵,谅你几个园丁花匠也毫无用处!更何况,这满地的宝贝,让毫无经验的笨蛋来碰,说实话我还真是舍不得呢!”
他手里拿着毛巾,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乍看去不知是什么。龙澈然急忙上前打招呼,却见那人略显疲色的脸上突然间笑意盎然,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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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风湘陵右腕放回被子里,掖好,璇霓一边细细寻思一边打量这许久不见的——彼时的稚气少年,如今的清俊男子。
也顾不得璇霓怎么评价自己,龙澈然仔细审视怀中人,这才发现,比起最初,确实添了些让人安心的血色,手指抚上去,好像也比先前温暖了。
末了,从窗户丢出一个大家伙,还不忘再加一句,“记住哦,我这地方随便什么花什么草都是药中极品,你可要好生照看着,否则风湘陵的病要是功亏一篑……”
结果,龙澈然只有乖乖操起锄头离开的份儿,一步三回头,连风湘陵的面都没见着。
强压下心头某种不好的猜测,龙澈然抬头,清毅的眸子透出义无反顾的坚定,“什么条件?只要你能救他,本大爷都答应!”
就连那疯子,嘴上虽不讨好,总是嫌弃这嫌弃那,甚至还含沙射影叫小东西更男子气概一些,但心底里,也是疼他疼得紧的吧。
璇霓满意一笑,妩媚的丹凤眼角邪邪扬起,面容妖娆,颊侧藤萝愈发艳丽,仿佛正在滋生蔓延。
龙澈然一时着急,看不出那神情究竟包含什么样的意味,总觉得不简单,就要张臂护住怀中人。
说起来,从那天以后,就再没见过那讨人厌的疯子了,虽然嘴上声称要与风过耳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但其实真正原因……是彻底厌恶自己了吧?
龙澈然现下恨得不行,哪管什么圣手邪手,只觉得风湘陵如果就这么没了,他一定要将这家伙千刀万剐,也不怕坏了他不杀人的规矩。
除此以外,还有那崖顶之上匆匆一眼,虽然不甚清楚,但他分明看到,那些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衣着打扮,这究竟是……
因为,璇霓不会允许任何人,从他的手下没命,当然,这是指,圣手,而非修罗。
听着璇霓惊唤出声,龙澈然一时有些怔住,却在看出他脸上突然升起的阴霾时,立马紧张起来,急道,“你——!”
心里正着急,却全然没看出来,风湘陵其实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现在,是无论如何,也死不掉了。
关上门,璇霓走到床边,坐下。
为什么,总觉得,那些尘封往事,有些仿佛就近在昨天,有些却似乎是上辈子经历过?
“我本还怀疑,是什么人误打误撞进来我这里,看到你这孩子,倒一点也不奇怪了。不过,难为你能想出来,还狠得下心冒这么大险!”
眼前这孩子,小时候还与自己亲热,可爱得不得了,十多岁开始一夕老成,一口一个前辈的叫起来,听着真不顺耳……不过,还是让人忍不住喜欢。
就像现在再回忆起来,璇霓已经很难想象,自己这般逍遥客,也曾有过那么纠缠不清的过去。
“如果我说,这世上,除了我璇霓,没有人能救得了他……”站起身,璇霓旋转着肩上小红伞,微微偏过头,手指缓缓勾勒颊侧那硕大的花瓣,笑得莫测。
“喂喂!你给管账的吃了什么?你……”心下一急,龙澈然就要让风湘陵吐出来,璇霓却在此刻,看着风湘陵,神色略有些放缓。
龙澈然站在一大片不知名的绿草中间,手里拿着把锄头——按璇霓的话来说好听点,应该叫“花锄”——但实际用处也是一样。
“喂,小子,我问你……”凑近耳畔,美人吐气如兰。
对,不止是中毒而已,经年日久,已是膏肓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