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别离(2/5)

    错的,是天……

    “那边发生什么事,何以如此吵闹?”微微皱眉,风湘陵将目光投向营地入口,虽然相隔太远看不分明,但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微弱争吵声在肃穆的军营中还是显得过于突兀。

    如影随形……

    洛樱英暗暗叫苦,风湘陵这话说得三分调侃三分算计四分强硬,定是料到她不愿去听叔父带来什么话——其实根本不用想她也知道,无非是劝她回家以及女孩子应该贤良淑德温柔婉约这些老掉牙的话而已。

    “那是!而且你们听说了没?黎王不仅有统率之才,而且麾下能人异士众多,现在他身边那位军师就被传得相当神乎其神,可其实不过就是个江湖草莽,黎王如此广纳贤才不论出身,真是颇得人心啊!”

    这样打定主意,龙澈然临走前仍不忘去刘协府上逛一圈。

    然,杀父之仇已经难以跨越,更何况,那是天殊曾经深爱过的女人——背叛的证据!那孩子的模样,是他心中跟血熔融在一起,最顽固也最无法拔出的一根毒刺。

    杀父之仇——?

    “放手吧,澈儿,放开他,对你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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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澈然反复回忆自己当时问那句话时的心情,究竟为什么非要那么问呢?为什么呢?以至于让他一直到现在,都很后悔,后悔自己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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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痕看龙澈然恍恍惚惚轻轻的笑,比哭还要让人心酸的笑,就像感染上那笑里些微的苦,剩下的话便就这么梗在喉间,再也无法说出口。

    “我……”

    红衣将军眉目飞扬,满脸英气,仔细一瞧竟然是洛樱英,此刻只因她一身笔挺戎装,兼之本就高挑,所以几乎看不出女子之状,只以为是个面容清秀些的少年人。而与她相视而笑的那名青年,摘掉银盔后露出整张脸来,容颜清雅绝丽,黑发在脑后随意一束,随他豪气的动作潇洒散开几缕,在胸甲银亮的反光中轻轻拂曳,似也染上些深紫的华彩。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龙澈然告了辞就飞出门去,徒留男子目瞪口呆表情复杂,半晌,才急急茫茫奔回房里。

    错的——是天?

    不过,现在既然都已经在江陵待了这么多日,且军队驻扎地离得也不算太远,龙澈然想着不如就去跟洛樱英碰个面,也算将人家长辈的话传达到了。

    还有其他原因吗?

    “是!”龙澈然握了握拳,“我是记得清清楚楚,可那些东西,又有哪一条规定我不能喜欢管账的?顶多不就是无后为大那个么?反正我没爹没娘……”

    光是想着,浑身就冷飕飕地不舒服,洛樱英绞尽脑汁考虑要如何应对才能在风湘陵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另一边又匆匆跑来一人——

    龙澈然当然不可能真把洛樱英缉拿归案,一则知道她想当女中豪杰战场杀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二则他那时找风湘陵正找得整个人几乎暴走,哪还有闲心去那种混乱地方找一个女扮男装正过得逍遥快活的男人婆?

    “澈儿!”碎痕惊呼。

    远远有位红衣将军向他走来,青年似有所察,对身边人交待了句,便走出演武场。

    澈儿你,永远都不会懂,你师父将心冻结的那一天,恨,就从此如影随形。

    “哦?”风湘陵浅浅勾唇,似随意般瞥了洛樱英一眼,“既如此,若苏都尉不介意,就由本将军陪同前去看看吧。”

    “回大将军话,军师南陵关大捷,受了些伤,军医正在左偏帐替他诊治。”

    “放手吧,你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不起,师父,”龙澈然始终挺直的身躯颤了颤,他知道自己是大不敬了,无论如何,师父养育他教导他,恩同爹娘,可是……

    一身银紫战甲的青年,正与两名军士打扮的男子在校场观看枪兵操练,一边信步走着一边还交谈些什么。

    “……”龙澈然搁下酒杯,看向隔壁那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对那“黎王”的讨论中去了。

    在别人的爹面前如此语气恶劣态度嚣张,龙澈然倒也不怕会惹恼长辈棒打鸳鸯。

    “大将军,军师回来了!”

    提笔,却是凝而未落。

    上月去了趟熏风午原,没看到男人婆,那长老叔父不就在自己面前抱怨连天,说什么他家曾经娇滴滴的女娃儿居然要死要活跑去参军,要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人找回来,让她悬崖勒马。

    他是真的,如此在乎那个可怜的孩子,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超出太多太多。

    “放手吧……”从来都那般温柔的人,打小看着龙澈然长大,总是在天殊生气时出言维护的碎痕先生,叫他放手。

    “却说那黎王奉当今圣上重托,授印平南大将军,统帅数十万之众,与西夷军初一对上便捷报连连,真真乃战神降世,锐不可当啊!”

    “……澈儿,”眼神过处,含着龙澈然看不懂的无可奈何,“我知你对风湘陵是真心……你没有错,错的是天。”

    “你师父于他,有杀父之仇。”

    数日之后,芫城西郊汉军营地。

    官场上的事,龙澈然确实一窍不通,连黎王的名号都毫无印象,不过刚刚那句“广纳贤才不论出身”倒是让他脑中灵光突现。

    这人,不是龙澈然遍寻不着的风湘陵,还能是谁?

    “真有那么厉害?这下可算大快人心了!那些蛮子终于吃了回鳖,依我看啊,干脆直接将他们赶出大汉疆域,最好彻底斩草除根!”

    风湘陵闻言,立时面露喜色,“他人现在何处?”

    “为什么……总是错?”

    未解其意,龙澈然不愿就这么放开,好不容易捕捉到的疑问,仿佛能揭开一切困惑的谜题,还没求得答案,怎么可以放?

    在江陵待了许多时日,虽然对有关西南边陲战事的传言没少耳闻,但最初大多都是些质疑之语,如今似乎因为军队屡屡得胜,所以民间士气也大为振奋,夸赞那位用兵如神的统帅的溢美之词也越来越多,有些还越来越夸张。

    “管账的他爹,本大爷想先去西边那什么打仗的地方找个人,如果管账的回来我不在,你一定要跟他说一声,叫他别乱跑,就在这里等本大爷,若是再敢来不告而别,本大爷绝对绝对会把他大卸八块!”

    脑中猛然有什么一闪而过,龙澈然隐约觉得不对,“师父,你如此反对我喜欢管账的,除了因为他是男人以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禀大将军,”副将听小跑而来的士兵报告后,回答道,“好像是苏都尉家乡那边来的人,说有苏都尉叔父的口信要传达。”

    “迟早有一天,他会为他父亲报仇,而你那时夹在其中,又当如何?”

    劝那个人放弃报仇么?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呵!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个什么人呢?或许,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是吧……

    龙澈然呆呆地松开紧紧攥着衣袖的手,眼里的光一丝丝涣散,又一丝丝笼聚,再一丝丝,飘摇着撞进碎痕微微透明的瞳孔。

    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么?

    甚至直到这个问题气走了天殊,龙澈然都还没有觉悟到它所可能隐含的禁忌意义,仍旧不放弃地死死扯住碎痕衣袖,不愿站起,就那么跪着恳求他。

    权当散心吧,否则一直呆在这极容易触景生情的地方,总是反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龙澈然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信心。师父和碎痕先生一定还没放弃劝他回去的念头,在这种时候一着不慎让他们如了愿岂不再难见天日?

    最终搁下,一声叹息万般愁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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