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清秋(2/5)

    她应还在南陵关。

    “哈哈哈哈！我夏侯妙才岂是贪生怕死的鼠辈！实话告诉你吧，孟德大计将成，若以我这一条命换得下面那两人今日同步黄泉，倒也不失为一桩颇为划算的交易呐！”

    控弓发箭，百矢同出，几在一瞬。

    密集箭阵中，风湘陵长身玉立，面色是临危不乱的沉静如水，直至抽剑而出的那一刻，唇畔方才浅浅勾起一道弧度。

    “哈哈哈哈……”只听耳边传来大笑，龙澈然顿时疑窦丛生，投过去一记看疯子的眼神，“喂，狗熊将军，你竟然笑得出来？没见自己小命还吊在本大爷手上吗？”

    夏侯渊看着他，龙澈然也不甘示弱回瞪，手下挟持的力道威胁性地往前推进些许，本以为性命攸关之下这人必会妥协，却哪知他居然又是一阵大笑。

    龙澈然却继续高谈阔论，“嘿！本大爷才想起来，真难得这么相像，莫非你们是亲兄弟不成？”

    近了，更近了，近到龙澈然可以越过风湘陵，看见被他挡在身后的刘绪——那失了心智的空茫眼神终于开始有所变化，定定移上了前方兄长挺直的背影。

    淡然，从容，宛如斗志昂扬的战神，风云皆为变色。

    “……”络腮胡子微微一颤。

    眼光一凛，抬起手，“来人！放——”

    风湘陵正稍稍偏过头，那张侧脸沾染了些薄尘，线条却仍旧优美如画。

    “箭”字还未及出口，背心已经抵上某种尖利的东西。

    三尺剑锋宛如连成一片，在视线追逐不到的地方，接连发出铿锵震耳的龙吟之音，周围一圈断矢落了满地。

    潜意识迅速排除掉一些人，风湘陵稍松口气的同时也没再多做揣测，而是先将大半心思分给了正发呆的刘绪，另一些则仍旧停留在当下局势之上。

    这一声狗熊将军倒让夏侯渊狠狠噎了几下，笑声顿止，“臭小子！你叫本将军什么？”

    “叫你的人放下武器，否则本大爷的笔锋可不长眼！”没了惯常嬉笑时不正经的腔调，一字一字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冷硬非常。

    这一句仿似恍然大悟之下说出来的话，音量也略有些拔高，龙澈然心脏登时几个台阶跳，就快提到嗓子眼儿，只因突然从下至上投来的视线。

    “管账的！”左脸突然一阵刺痛，好像被箭头刮到了，龙澈然却无暇顾及，转头看去，只能见到那身银铠在风湘陵形影变幻之间明晃晃刺眼。

    也只因为，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事关那人切身安危。

    本就未有存什么玉石俱焚的念头，只以为人质在手就能万事大吉，却在关键时刻形势逆转，龙澈然几乎要怒骂自己手软。

    龙澈然心里颇感骄傲，一边小心稳住夏侯渊，一边稍稍将身子挪出一些，想让下边的人能看得到他。不过，他却忘了自己此刻一身弓弩手装扮不说，面皮也灰不溜秋不成样子，别说风湘陵可能认不出他，就算认出了，他自己恐怕也会深感大失颜面。

    莫非神弈临时改变了计划？

    “当心！”

    心中微动，龙澈然忍不住分神，回头看一眼。

    不可能，他不是那么不顾大局的人。

    不过，却只有一瞬停顿，两人同时将视线转向了战场，脊背相靠的位置，却没有任何一方做出改变。

    碧落在手中飞速旋转，形成一面圆盾，接下飞驰而至的一侧箭雨，金玉交接，发出铮铮嗡鸣，将龙澈然手掌都震得有些发麻。

    “放箭——”

    鉄镞泛着寒光，一批又一批接连而至，宛若暴雨倾盆，落落袭下。

    不见风湘陵有什么特别反应，甚至连名字也没唤自己一声。龙澈然气苦又心急，索性就要扯开嗓子叫他。

    洛樱英？

    “笑话！”龙澈然扬眉笑得开怀，“你是要本大爷丢下你不管？在明知你有危险的情况下？啧！管账的，那本大爷只有三个字奉送，就是——”

    的确，龙澈然本来就已经够生气了，这人还好死不死撞着他忌讳，妄图伤害风湘陵，一口气憋到快要爆发，正好看见夏侯渊要推刘绪，龙澈然几乎已经准备好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却偏偏被突然出现的兰芷茵抢了风头，而且非但没救到人，还害风湘陵被撞得七荤八素，让他心疼得要死。

    到底是短了一根筋，夏侯渊脸色变化也没看在眼里。

    目眦尽裂，龙澈然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不能超越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恐怖的箭墙。

    终于，一声令下，龙澈然心电疾转之间猛然意识清醒。

    现在，终于轮到本大爷出马，那“什么猴”将军，你就自求多福吧。

    完全没料到夏侯渊会有这等勇毅，龙澈然眼见对方已经将右手缓缓抬起，自己却根本无法真的将笔锋刺进去。

    龙澈然从来都不知道，风湘陵剑术比之琴技，原是毫不逊色的。

    动作比声音更为迅捷，风湘陵只觉耳畔风声稍变，龙澈然已经替他挡下从侧后方漏洞突破的一支利箭。

    “狗熊将军啊！”上上下下状似仔细地打量一番，龙澈然撇了撇嘴，“胳膊这么粗，腰也这么粗，脸上还黑不溜秋的，跟本大爷以前骑着玩儿的那只狗熊很像啊！”

    “管账的，放心，你要照看那阴沉脸的，本大爷绝对不阻拦。”

    风湘陵在谷底，确实不太能看出山顶是怎么回事，多半靠装束辨别身份的情况下，他只能依稀察觉或许是有自己的人藏身敌军之内。

    半边身子都在那道熟悉的视线中燃烧起来，龙澈然几乎就想不顾一切冲那个方向飞过去，可到底还是知晓自己不能放下手中这笔。

    无法随心所欲，却也更加觉得责任重大，龙澈然强迫自己先不要往下望，反而绕着山顶环视一周，“狗熊将军，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本大爷说话，快叫你的人放下武器！”

    分明是生死关头，龙澈然却似连说话也忍不住要偷笑出声。

    “别光顾着阴沉脸的，自己也要注意！”龙澈然边挥舞手中大毫，边谨慎退步，直到后背一凉，贴上某种坚硬的触感。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风湘陵脑海中闪过刚刚惊鸿一瞥时触及的，他左脸上那道血痕。

    碧落猛力一挥，齐刷刷十数只箭从中折断，掉了整齐一排。风湘陵沉默，眼底明灭，映着箭尖与剑刃摩擦时迸射的火花。

    “办！不！到！”

    刃光过处，幽幽紫眸，似有万千烟火灼灼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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