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梦成空(2/5)
万籁俱寂，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刹那选择沉默。
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月华流转，珠玉般碎了满地，从半空翩然落下的身影，单薄苍白宛如一叶小小纸船，轻飘飘落进这一湖波光，水花粼粼，一两滴溅入紫衣人眼里，依稀是迷离的嫣色。
太痛苦……
“大哥……如果知错了，现在改过来，你还愿意原谅我吗？”颤抖的声音仿佛飘在风中断了线的纸鸢，无所依从。
呵……就是刚才，在我尚还能做到的时候，就选择了将那句话传达给你。当年的遗憾，真的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
笑，温润如玉，不改分毫。只是，却含着些淡淡的无奈和浓浓的心疼，嘴唇翕合，艰难化出几个单字。
……
……
碧落。
将那些温柔、那些怜惜、那些心疼、那些不舍都清清楚楚流露出来，这一次，容他肆无忌惮，容他放纵一回自己真正的感情。
“你……”
而另一件，就是能为你挡下……碧落黄泉，能替你……步一回奈何桥。
“……大哥，如果知错了，改掉，还来得及吗？”
为什么，湘儿，为什么一向聪慧的你，这一次却不愿接受我的帮助，为什么不就这样走掉，将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还是说，我也不过是一叶障目的傻瓜，这局面终究是个无解的悲剧？
湘儿，我现下最觉庆幸的有两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终于，还是不能避免吗？
力量正一点点流失，神弈感受到那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终于，轻轻阖眸，微微侧过脸，不愿再看，亦……无力再看。
真好！现在才明白，原来啊……活着这么多年，就为了等这一天……等着，为你保驾护航……
龙澈然的世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碧流绯影……落绯血？
而龙澈然，那双原本黝黑清亮的眼，竟不知何时，也染上了赤红色，与碧落笔杆里神秘而诡异的轮廓相映，决绝嗜血的味道。
紫衣人半低着的头微微抬起来，深邃的眸正对上他。
彼此望进对方的眼睛，脸上神情都是笑着的，只是风湘陵的笑，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忧伤，暗含美丽的凄怆。
“神弈大哥，你吹得真好听！这箫叫什么？”
缓缓抬起手，紫衣人按上面具的五指修长优美，指甲干净，是半透明的粉色，宛如会发光，让人不禁要想象，这样的一双手，若触上琴弦，一定会是世间的，独一无二。
“住手！”以为那就是紫衣人的目标，情急之下龙澈然也未细想便大喝出声，几个起落横身挡在神弈前面。
饶过面前呆立的人，风湘陵在神弈身边，跪下。
已经连动一动嘴唇都是奢望了，神弈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力量的流逝，就连意识也有些涣散不明，此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看着风湘陵。
清澈的眼底，月影成双，在那下面，是被血染得殷红的纯白颜色。
帝……台？
“呵呵，是吗？谢谢夸奖！至于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嘛……湘儿，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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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你又伤心了……我却再不能给你吹……
紫衣人呆立原地，唯有五指指尖轻轻颤抖着，腰间已经抽出大半的剑锋蓦然松落了，掉在地上。
瞳孔蓦然缩紧，龙澈然尚未从接踵而至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戴着银面具、一身深紫长袍的男子缓缓朝神弈走去。
下一刻风云剧变，狂涛怒吼，处于风暴中心的人深紫大氅被整个掀开去，长袍鼓起猛烈摇摆，发丝纠缠旋绕在一起，但那身形却岿然不动，银面具下的眼睛湛光灼灼，映出龙澈然手中那只笔。
微弱一声轻响，晶莹的玉箫掉落在地，转过几圈，被一只手捡起来。
可是，笑，却仿佛始终不会湮灭，像永生的白色睡莲，愿意为一个执着的愿望，滞留在它最唯美的时刻。
紫衣人微微眯起眼，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那光轮之下，不闪亦不躲。
龙澈然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抖，牵连着胸腔里那颗轰鸣不已的心也颤个不停，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楚的意识，那个称呼几乎就卡在喉咙里，下一刻就要脱口而出，却还是被生生压下。
“湘儿，只要是你想要，我都会帮你，但是，你必须先问问你自己，是真心想要那些东西吗？”
碧落已经脱手，龙澈然原本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恍惚间，耳边听见一声金器坠地的清脆铿锵，微弱得像是从天外传来……
“祈雨。”
然而，老天爷不愿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
放大的光轮将月亮彻底遮蔽，天地尽白，宛如密集的鹅毛大雪，裹挟着暴风，将视线完全缩进一个小小的圆圈，左右都找不到出路。
“咦？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字？虽然古怪，不过倒还蛮雅致的，跟大哥你很相称。”
玉质笔杆冷光冽冽，已经完全透明。
紫衣人终于将手按在了剑柄上，银面具下精光湛然的深眸紧紧盯着正前方，真气卷涌的中心，雾中灯塔般微弱的红光逐渐清晰明亮，握住剑柄的手微动，刃光隐隐闪烁，只待时机成熟，就要凌空出鞘。
碧落的光已经越来越黯淡，有那么一瞬间，风湘陵仿佛能越过它透明的笔杆，看进神弈的心，跳得微弱，也许下一刻就会完全停止。
无声，唇角一抖，沁出几缕血丝。
“别忘了，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记得永远别把自己的生命当棋子、当工具。”
谜底，原来如此……
正中心逐渐显露出一个赤红的轮廓，随着那一波强似一波的光芒逐渐清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爆裂突出。
龙澈然注意到他视线所在的位置——没入神弈胸膛的碧落，玉质笔身已经不再发出刺目光芒，只是蜿蜒着数道鲜红轨迹，宛如被赋予了生命，正贪婪吞噬着鲜血，而笔的心脏，就是正中已经清晰可辨的——红梅幽瓣！
然，那铺天盖地的白却在此时，突然黯淡了，缩小汇聚。
宽袍广袖铺展开，一地雪白，中心大朵璀璨红花正开得艳丽，开得妖娆，开得夺人心魄……
喷溅在手背上的液体异常炽热，似烈火一般灼烫，呼啸而过的夜风吹冷了浑身咆哮沸腾的血，赤红的浓雾渐渐在眼前散去。
丝绳从后脑散落，流苏泛起金色的光，面具下，是次第露出的——修眉俊眼，挺鼻薄唇，一张颜色如画，倾国倾城的脸。
男子深瞳清晰倒映着那袭浓重紫袍，微微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