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如歌(2/3)
“……”璇霓沉默了，这些的确是事实，他也亲身体会过这些残酷的现实，就连他自己有时也会后悔……而且最初知晓神弈爱上风湘陵的时候，他也想过要劝他骂他，告诫他不要走上这条布满荆棘的岔路，甚至神弈死后，他也一度将责任归于他对风湘陵的爱。
低低的呓语从那翕合的唇间流泻，风湘陵看着他，忽而微微笑了，“定个期限吧，龙哥……”
“可是你自己呢？离开他，你就不会难过吗？你让他忘记，你自己可以做到吗？”
举起酒壶灌上两口，龙澈然视线不由落在对面，是他特意叫人添上的一副碗筷，一只酒杯，杯中满上清酒。
刚刚人群中一闪即逝的那个身影，是……幻觉吗？
酒肆门口。
龙澈然几乎要站不住，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抱住怀音的手指都掐进琴弦里，隐隐嗡鸣。
究竟是真实？是梦幻？还是回忆？
越是得意，这酒便也越喝越停不住，自言自语优哉游哉竟不知不觉堆了满桌满地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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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前辈你看，”风湘陵将目光温柔地投向龙澈然，“这个人，无论喜悦还是痛苦都可以毫无顾忌发泄出来，如今他虽哭得伤心，但醒了以后，他的生命照样是充满阳光的，因为他自己就是阳光的化身。所以，我相信他能很快从悲伤中恢复过来，明白失去我并不意味着失去一切，反而可能从此获得更美好、更适合他的人生。哪怕这个过程真的很痛苦很艰难，我也相信他，能挺过去。”
春末，盛京。
却原来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原来他一直还在等。
那人堇衣如舞，单单用一个孤高清绝的背影，就牵扯住他心魂。
“是因为……四弟？”即使现在说起这个称呼，璇霓还是会觉得舌尖泛苦，他似乎有些了解了，风湘陵退却的心情和理由。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巨大的失望与悲伤就这么失了控制，尽数涌了出来，盖过所有的情绪。这一刹那，七年来从未如此波动过的心都被震得痛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心痛是什么滋味，早已忘记那些红尘旧梦梦断成空的错乱和迷惘……
“美人儿，陪少爷我喝一杯如何？”
“龙哥，这个约定，留给你。”
熟悉的角落，熟悉的位置，空空如也。
“管账的……”
身形剧震，不远处恍惚飘来轻浮的一句话让龙澈然顿时如遭电击，短暂的麻痹之后却是立即跳转身，几大步从二楼跨下去。
“请好好的，忘记我，活下去，就让时间来证明，我住在你心底，没有任何外物可以抹去。”
璇霓觉得胸口酸涩得发堵，此刻，他终于明白风湘陵的心意，不像龙澈然那般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找机会就要表达出来；他的爱始终埋在心底，像醇酒一样越藏越浓，越沉越香，不比龙澈然的浅一分，少一毫。
“呵……”微微一笑，风湘陵轻道，“其实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胆小鬼。”
就像七年前的此时此地——
这时候酒肆里已经没有很多客人，所以他此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模样照理不会太引人注目。
踏遍千山，访遍万水，等着在记忆中的某个地方，遇见记忆中的那个人。
“如果做不到……”风湘陵一愣，感觉指尖突然被温暖包覆住，是龙澈然在梦中伸手抓住了他。
年年都这样，老顾客也不给面子的，龙澈然对这掌柜谨小慎微的心思习以为常，又道时间也差不多，干脆再去盛京街上逛一圈儿，便远远掷出两枚银钱在对面高台上，回回必中，稳稳当当。
抱起怀音，龙澈然就要从窗子直接往下跳。
手轻轻按在龙澈然胸膛，风湘陵俯下身，侧着耳朵仿佛在倾听他的心跳。
但龙澈然不知为何，明明正魂游天外，却仿似察觉到某种奇妙的视线，鬼使神差回过了头。
愣愣发呆，龙澈然竟忘记应赶快循着印象追过去，就那么半只脚榻上窗棂，傻傻僵着身子不知在想什么。
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龙澈然朗声一笑，将酒坛往对面举了举，又咕咚咕咚喝起来，这次索性一口气解决了大半坛子。
叫上几壶好酒，三两碟小菜，龙澈然坐在老位置，窗外仍旧正对繁荣商街，店铺林立，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减当年。
“……那如果，你和他都做不到忘记呢？难道就这样放任你们的未来在一个谎言里消磨着过去？”
“管账的，干！”
“七年……在从今以后的七年中，我会将所有未完成的事做个了结，彻底的了结，包括那些现在还放不下的过往伤悲……然后，如果七年过去，你还想着我，我便回到你身边。到那时，完完全全，没有其他任何身份任何目的任何杂念，我就是风湘陵，你就是龙澈然，我们一起云游江湖，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锦衣公子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抓过去，龙澈然见状猛然反应过来，迅速腾跃而起，右手凭空切出一掌，那锦衣公子只觉胸口一阵压迫，已止不住朝后跌去。
伸手抹了把唇边酒液，龙澈然将酒坛整个翻过来抖了抖，顿时笑得欢快，“嘿嘿！有进步！下次来估计能一次干掉一整坛了！”
紫衣人仍只看得见一个背影，高举的手腕看似随意一翻，整坛陈酿就这么泼了那锦衣公子一脸。
“那样的事，我真的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指尖脱离那微微湿润的脸颊，风湘陵眼神也一点点缓慢飘向遥远，“其实我后来想，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毕竟男子之间的情爱，带给他的总归是苦大于甜，而他原本并不需要承受这些折磨，如果没有我，他或许能过得更好更快乐。”
璇霓闻言，心中立时明了。
风湘陵微笑，幽眸如水，淡淡的温柔仿佛能暖入人心，“只要他能好好活在这世上，一切就都会顺利的……而我，将跟他一起努力，练习忘记。”
掌柜的已经频频朝这边张望，还时不时遣小二来问，显然是怕有人醉酒闹事。
过去的七年里，龙澈然都会在这一天来一趟盛京、这间酒肆，今年也不例外。
他从不用酒杯喝酒，但那人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