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无痕-二(2/5)
没见过?
奈何小应雪柔对他却很有几分信任,自己苦思良久不得,便扭头看他,一腔希望全都给予在他的稚嫩肩上:“操笔的,你知道吗?”
“叮”。
“火盆。”景墨染将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床屉里,声音沉闷闷地从里头传来。
早就没人了?应雪柔默然,遥想起当年四人分别时,隼流散漫一笑,说日后若是要寻他们,只管往江畔的这几间草屋来便是,此处也是算是他一处别居。
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小景墨染最后终于可怜兮兮地用目光向隼流求助。
小景墨染翻翻白眼,仙丹香仙果香他倒是闻得不少,却从没听说过香椿这东西。
景墨染低头顾自解湿衣,也没留意到他语气的变化,随口答道:“早就没人了,本大爷第一回来这儿的时候,都破的不成样了。”
“心里有鬼。”小景墨染适时地如是下论断。
“景兄在找什么?”应雪柔不由好奇。
“……好像……不见了……”小应雪柔有些犹豫。
“你!”小景墨染脸上掠过丝心虚的表情,咬牙从怀中掏出支小笔,“有本事和小爷我打上一架,看看到底是谁心里有鬼!”
应雪柔一怔,他早已习惯有人服侍左右的生活,方才的动作当真是下意识顺手罢了,摇头道声抱歉,在景墨染身侧坐下,捧了自己的衣服在火旁慢慢烘烤。
小景墨染将脸埋在膝间不停拱动,不知是哭是笑:“算卦的用具样样都是要精心挑选的,小爷早就看过了,那四枚都不成,便是刚才的三枚,也只是略好一点而已!”
(十一)
“不过说起来,本大爷倒是也觉得这里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景墨染拉开茅屋的门,牵着应雪柔没头没脑地钻进去。
应雪柔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也觉好笑,闭口不答他的问话,将换下的衣衫递给景墨染。
他早在刚才就将上身的衣物都除了搭在一旁,此时就只下身还套着条湿漉漉的裤子,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应雪柔答应一声,伸手去解衣扭,却又疑惑道:“景兄让紫某来此,就是为了看这几间屋子?”话及此处,他脑中莫名蹿出个稀奇古怪的念头:又不是成婚下聘,还非得拉着亲家来瞧瞧自家几间房几亩地不成?
速檐摇头。他向来很少带银钱在身上,这些事都有他人打点。小景墨染重重叹口气,集四人之力,竟也只得七枚铜板,这也当真是穷的叮当响了。他不甚满意地捡出三枚,放在掌心,十指相扣,闭目沉思不语。良久,方才缓缓睁开眼,用力摇晃掌中的铜板,三人只听铜板相撞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再瞧时,小景墨染已将铜板掷在地上,神色凝重地看过,又将铜板拾起,再度扣在掌心。
如此重复五次——
小景墨染目瞪口呆。
小景墨染也瞪起眼。
“哦。”景墨染无甚反应,点点头想一想,又问,“你也是仙?奇怪,本大爷没见过你……”
知道他有心看戏无心救援,小景墨染一咬牙,又将目光投向速檐。速檐倒是个厚道人,被他眼神中无尽的哀怨给激得心软,怎奈何他也从未闻见过着香气,只得硬起心肠,低了头捻了鱼线认真观察,仿佛手中那细若无物的线是举世无双的绝世宝物,珍而重之,爱而恨不得藏之。
最后还是景墨染先打破沉默,挠一挠脑袋,像是忽然才记起似的问道:“对了,算账的,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隼流只是嘿嘿笑。
众人顿时缄默。
这么说来,他们二人怕是早已离开了临江郡。天高地阔,人海茫茫,许是再也遇不上了。
景墨染将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掷,向他道:“算账的,你楞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啊。”
隼流一怔,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唤自己,上下摸索一番,却是一无所得。速檐瞧得好笑,递了几枚铜板过去。
三人屏了喘息瞪了双眼。
“……不过,待小爷我算上一算!”小景墨染忙拉住小应雪柔的手,挺胸大声道,“这是小爷我的不传秘术,紫紫你等着,只要本小爷这么算上一算……嘿嘿!喂,你有没有铜板?”
——求助无望。
一时间周遭只余水过溪石风拂野草的声响。
小应雪柔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
眼见他痛心不已,小应雪柔扯一扯他的衣袖:“还有四枚,要不……再算一次?”
趁着景墨染点灯的当头,应雪柔四处环顾一番,这几间茅屋显已是年久失修,屋顶缝中淅淅沥沥地漏下雨来,屋内倒是整洁,想是景墨染等人打扫过了,只是摆设简陋,不过最寻常的桌椅床榻。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快,小景墨染更快。
“怎么会!只差最后一次!”楼小爷痛惜地捶胸。
“是魔。”
应雪柔一笑,自打进门起,他便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过,衣上滴下的雨水不知何时已在他脚边汇成了小滩。虽然此时是狼狈不堪的形状,他却莫名地有些心情好。
他立在门边呆怔了半晌,才渐渐回了神,却看那边景墨染埋头在床下东翻西找,扔了满地的杂物。
“啊,那个……”小景墨染恨恨刮了两人一眼,回过头看着小应雪柔时已是另一副嘴脸,“这香气小爷我也没遇上过……”
景墨染又点点头,这回却没有立即说话,倒是摸着下巴深思起来。
尤其是,当瞧见景墨染满头灰地抱着一堆盆盆罐罐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
“叮”。
一旁的速檐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捻起一点饵料,放到鼻下仔细嗅了嗅:“伯言,这饵里当真只有香椿麦麸和牛脂?”
“……还有一枚铜板呢?”速檐掂量着开了口。
“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隼流笑得更欢,搭在小景墨染脑袋上的手毫不留情地又揉上几道,直将那团银发被揉成鸡窝的模样方才满意地罢了手。
“……”
景墨染不接,一瞪眼:“算账的,说清楚了,自己烘自己的衣服。”
他语气虽凶悍,但语声却是稚气未脱的清脆童音,可爱有余,至于威慑力,那是大大的不足了。
两人望着火光,有一阵谁都没有开口,雨点拍打门窗的声响时缓时即,将炭火烧起时轻微的爆裂声尽皆掩了过去——听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在下应雪柔。”听得他问起,应雪柔颇有几分期待地盯着他双目,试图捕捉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这里……”不防还能见着这些多年前的物事,应雪柔轻轻抚着墙,蓦然生出些怅然,“还有人来吗?”
四人脑袋凑成一团,面面相觑。
“算了算了,你这小鬼也不用垂头丧气的,不就是一枚铜板吗。”隼流大力地拍一拍小景墨染毛毛的脑袋,无视掉他不满的眼神,笑道,“告诉你好了,这个饵是用香椿麦麸掺了牛脂拌出来的,不过……你们居然不识得香椿的味道?”
“下聘?”景墨染纳闷地看他,“什么意思?”
应雪柔将琴放下,边拧着衣角边向景墨染走去。景墨染从满桌的杂物中拣出只火盆,蹲在一边生活,漫不经心道:“算账的,你也把衣服都脱了,烘干了好出去。”
小景墨染高深莫测地在里头翻翻捡捡,又向速檐道:“还有吗?”
小景墨染有心想在他面前塑造一个他楼小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奈何他平日里接触的最多的便是流影天殊的梅花,此时回想起来,除了红梅清淡已极的香气,竟是一无所获。
隼流也抱臂看他,脸上分明用懒洋洋的笑容写出四字——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