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似君(2/5)
爽朗笑声忽从窗边传来,应雪柔心头一震,倏地转头望去,就见景墨染翻进屋里笑得张扬,令本就心绪难平的他一阵心悸。
此生不换的你。
『应雪柔大哥,在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仙人师傅一直很想你……呵呵,要是哪一天你调出神琴中的记忆,你一定会发现很多都是仙人师傅想对你说的话……』
我要给他沏茶。
※※※
应雪柔扶在桌边的手紧了一紧。
毕竟,是那样漫长的光阴啊……
——你曾说,无论花与叶,生命皆如此短暂,匆匆逝去,风过无痕。
竹叶幽香徐徐缠绕挥之不去,一如当初常伴身畔的你。
身形一震,相丹脱口而出一个字:谁?
久久的沉默太过难熬,直到相丹即将失去耐心,才听到他轻轻地说:
【结】
半是玩笑半是埋怨的语气,让应雪柔有些啼笑皆非。「景兄,这些日子以来,你日日邀约紫某同行……难道这百花楼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你相隔千年念念不忘?」
相丹屏息,明明无风却听闻穿林打叶,转身望见那抹碧绿色的身影静静躺在满地竹叶间,唇边带笑,神色安详。
如叶淡然的你。
唯一的你。
『我回去的时候,仙人师傅他醉倒在大厅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虽然说是仙人,可是身体还是该保重吧?……我当时过去要扶仙人师傅回房休息,就听仙人师傅明明醉得都站不稳了,却还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如花清丽的你。
虽然南宫毓是说景墨染,但却也间接点醒了应雪柔,让他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千年的相思,原来是因为……
伶叶站在他身后,眼前的身影仿佛与梦境中渐渐重叠,熟悉却难以名状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知不觉泪水竟然充盈了双眼。
——相丹,对不起,不能为你沏茶了。
「嘿嘿,算账的,本大爷又来找你了!」
握拳,闭眸,迷蒙间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人一袭碧绿,神色淡然地捧着一盏清茶站在梅树下,温婉又沉静地对他微微一笑。
南宫毓的话中充满感慨。
伶叶茫然地看了看他,胸口闷痛却不知该作何解,只得无奈地摇头。
而那最后一批落叶,被相丹凝成翠玉,作为剑饰挂在剑梢,陪他走过一个个春秋和朝夕。
执着,却悲哀。
景墨染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当然~听人说凡是男子汉都去过百花楼,本仙人又怎么可以不去好好见识见识?而且啊,当初明明约好一起去,结果算账的你却丢下本大爷自己偷偷跑去玩……你都去过了,本大爷却连去也没去过一次,这让本大爷怎么能甘心?」
『应雪柔大哥,好久不见了,眨眼已经过了五年多……你一定奇怪为什么只看到我在说话吧?呵呵,我可是好不容易从仙人师傅那里把琴借过来。有些话仙人师傅不会说,我这个徒弟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点什么,所以有些话我想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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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在我心中绽放的你,仿若一直在这里,不曾离去。
应雪柔闻言垂下眼眸,收敛了笑容,心里很是复杂。如果说景墨染与自己重逢表现出的欣喜若狂让自己同感愉悦,那么从旁人口中说出的思念之情,则是让自己在暗喜之时更多了许多感伤。
他没有等到他说,相丹,喝茶,只听到一句低声细语,恍若蚊蝇。
虽然一刹那间心中有些许慌乱,但身为西魔界之王,不轻易为感情左右的应雪柔很快就冷静下来,恢复往日从容自若的风采。
应雪柔看向映像,轻蹙眉头,景墨染一直留到了最后,那么他想必还在紫府……莫非景墨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了记忆的伶叶,宛如一尊雕像,鲜少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天。
应雪柔正感伤怀,又听南宫毓往下道。
相丹从此闭关,尔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伍】
——我是你的爱人。
那一年,天界的竹莫名全数枯萎,一如当初梅花一夕成红。
——你……是什么人?
树欲静,风不止,不知是谁的呜咽伴了肃杀的风,回荡在空中,彻夜未停。
或许这些人如今都已不在世上,但那份情谊永存在应雪柔心底。应雪柔微微一笑,静静倾听着南宫毓想对他说些什么。
「景兄?夜已深了……来得如此突然,莫非是有急事?」
暗光骤降,恍然间如同置身因他才熟悉的梅影长堤,落梅缤纷,一如那人,白衣似雪。
夜深人静之时,应雪柔就会拨动琴弦,唤出那一段一段储存的记忆,思忆昔日的友朋……
相丹不懂,却无人为他解惑,只得日复一日陪伴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你是伶叶,我是相丹。
不知何时,这段记忆已经回溯完毕,悬浮于空的神琴又缓缓飘落,静静躺在几案上。
相丹不解,终于在一个风和景明的下午将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
『仙人师傅总是对着神琴不停地叨念,我想,他是把神琴当作一种寄托,想着是在对你说话吧……可是,怀音是不会与他对答的,虽然仙人师傅总是与我们说说笑笑,但我想他一定比谁都想你……』
也许就像人常言: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景墨染的心态也有些接近于此。尤其他心里总是耿耿于怀当年应雪柔扔下他自己跑去百花楼,所以更是日日纠缠应雪柔,要完成那未了的「心愿」。
是夜,应雪柔刚与裘煊野莉莉琳议事完毕,待两人走出房间,应雪柔从书案前起身,绕过屏风进入内室,徐徐走到搁置神琴的几案边,轻拨琴弦。
神琴前浮出南宫二少的身影,已为人父的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但憨厚的笑容不管经历多久始终不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百花楼,在经历千年以后,对于景墨染来说是个始终谜样的所在。
应雪柔心头一震,彷佛听见了景墨染在他耳边轻唤……
原本形谢神灭的相丹,被伶叶以一生记忆和功力凝炼而成的丹药所救,起死回生。
相丹并非糊涂,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伶叶的生命在日渐消亡。
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勾芒却顽固地不肯插手,从来只会留下一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面对景墨染每次的邀约,应雪柔总是说到半途就转移了话题或借口忙于魔界的事务,但尽管百般推诿,依旧摆脱不了景墨染的紧迫盯人。对此,应雪柔是满心的无奈又好笑。景墨染……他说他从未进去过百花楼,又是生长于天界的仙人,恐怕百花楼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吧?
配合着琴弦拨动次序的组合变化,可以让不同段的记忆映像逐一呈现。景墨染为了怕忘记哪些弹拨手法是唤出哪一段记忆,还特别罗列在一本小册上,连同神琴怀音一并赠与应雪柔。
寂静的竹林杳无人烟,不复昔日苍翠活力。
相丹不明真相,却也陪伴着他,一如伶叶当初的如影随形。
自从应雪柔归来之后,景墨染每日死拉活拽得要应雪柔陪他去百花楼。景墨染想啊,像他这么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可以没有见识过传说「男人的极乐」的好地方呢?
『记得是去年聚会吧,那一次大家欢聚了几天,然后又陆陆续续离开,仙人师傅一直留到了最后。那次我刚走不久,就发现有东西落在紫府,于是我又折返了……结果回去时我看见了什么应雪柔大哥你知道吗?』
神琴中记录下了许多人的形影,有些故人旧事已湮灭在千年以前,但每个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真实地记录在其中,也铭记在他心底。
说到这里,南宫毓叹了口气。
又是午后,相丹自地面飞起又降落,竹叶铺满地面,衣摆轻扫,满园清香。
他忘了,什么都忘了,却日日惦记着昔日那片竹林有没有长出新的竹叶。
一盏孤灯下,由流光丝制成的琴弦,流转着淡淡的辉色。
从窗口翻进来的景墨染两脚稳稳落地,随手拂平衣上的皱折。「当然是急事,就是今天本仙人才跟你提过的那个百花楼啊,每回白天找你去你总是在忙东忙西,所以本大爷只好趁夜来了──白天没空,晚上你总有时间陪本大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