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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林姨这样大方的厨子,毫不藏私。李非笑着甩手:“我就是出来瞎转转,顺便跟您说一声,可能明天我就要走了。”
“这么突然,说走就要走,去哪儿呀?”林姨想了想,“也是,年纪轻轻就是大酒楼的酿酒师,厨艺又好,有钱人家都会抢着请你。哪像我们,就是想走都不知道要去哪。”
林姨这辈子都在丁府,丁府所有的老妈子都在这里从花季走入暮年,她没经历过什么离别,这时难免有点伤感。李非安慰说:“林姨别郁闷,我走之前再来跟您告别。”
“那今晚我等着你,做几道好菜送行——包管你吃了舍不得走哈哈。”
李非惊喜,用手指数落她:“好啊林姨,原来你还留一手呢!”
“那是,看家本领得最后露嘛。”林姨俏皮地眨眨眼。
李非也说:“好啊,今晚我也露两手,咱们切磋切磋。”
说罢两个爱做饭的忘年交相视而笑。
这时帮厨的老妈子又在叫人。
李非推着她走:“行了,您去忙吧,今晚我带坛最好的桃花酿来,一醉方休。”
“那你可得多带几坛,我酒量可不小呢!”
“没问题,酒管够。”
李非目送林姨的身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爹娘了。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小杰哼着小曲走过来:“你这么早。”
李非笑笑:“刚才唱的是什么歌?挺好听的。”
小杰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傅家乡的儿歌,师傅把我拉扯大,师傅家乡就是我家乡。”
刚要压下去的思乡情这会儿又涌上来:“来找林姨的吧,她不在,刚刚出去了。”
“我还以为干娘这个时辰都会在厨房忙呢。”小杰的声音有点失落,“她有腰疼的毛病,一到冬天就发作得厉害。那天和她去集市,本来看中一瓶筋骨丸的,干娘嫌贵,没舍得买,我本想掏钱给她买。后来又去瞧你们投壶,这事儿就忘了。巧了,昨天我又出门,筋骨丸给买回来。但我现在又赶着去修理老爷那屋子。”
筋骨丸是有钱人家常备的治疗筋骨扭伤的良药,有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效果,牛黄为主,辅以大黄、黄芩、桃仁、红花、当归等入药,价格较高。
“可真孝顺……”丁府规矩多,误了工时将受到严惩,李非因道:“要不你给我吧,晚上我约了林姨切磋厨艺,到时替你转交。”
小杰把筋骨丸交到李非手里,忽然想起道:“你交代我的图纸已经找到,图上确有表明密道所在,但今天我不得空,要不明日再……”
“不用了。”李非说,“明日我将离开这里。”
小杰表情凝固下:“你们找到小倩了?不用去密道看看?”
“还没呢,”李非说,“不过已有些眉目。”
“府里的人都说是小倩为报仇,同时骗了王捷和赵大夫,”小杰似乎有点义愤填膺,嘴角的弧度慢慢下滑,“这女人实在可恶,不够检点,和赵通王捷两个男人搞三角关系,水性杨花。”
“我说小杰啊,”李非拍拍他瘦弱的肩膀,“你小小的年龄怎么讲话这么迂腐。”
“我觉得我没有错。”受批评的小杰脸色有点僵硬,他给李非的印象一直是有点固执的小屁孩,干脆就不再逗他。想想又觉得应该和他道别,从今往后大概是不会相见,因道:“等下我和丁立水将去小庙,如果那里还找不到小倩的线索……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她,这是我当义兄的责任。”
小杰讷讷:“原来你是小倩义兄……”
“实不相瞒,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她。”
“原来如此……”小杰恍然大悟。
李非看少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消化不良,苦笑了下。
这种刚刚才要和人熟悉就突然消失的情况数不胜数了。
大概每次结束乔装打扮,悄然离去时,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们心里都有疑团吧。如殷莫愁所言,他疑心重,这些年走南闯北、化名无数,光是一张纸可能都写不完。每次结束,他总能事了拂衣去,潇洒得很。
唯一这次有点不舍,也不想隐瞒他们。
至少不是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爱装神弄鬼酿酒师的模糊记忆。
可能这次是为了寻找小倩吧。还有林姨的厚道、小杰的单纯,连张姨的花痴都成了严酷牢笼里的人情味,就像黑夜里的一点烛光,微弱却不失温暖。
小杰果然表现得不舍,从怀里掏出一瓶小的筋骨丸,说道:“我买瓶大的筋骨丸给干娘,自己也买瓶小的,咱们都是干卖力气的活儿,时有扭伤,您既然要走,给您当作送行礼物吧。”
李非摸摸他的头:“刚说你年纪小,还这么懂事!”
小杰拨开他的手,摇摇头,叹了口气,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感伤。少年走后,帮厨的老妈子回来,李非正要和殷莫愁会合,他灵机一动,将一大一小两瓶筋骨丸都塞给她,交代转交给林姨。
——事后想起来,如果他不这么偷懒,先把两瓶筋骨丸都带在身上,那么后面也就不会有遗憾。
第35章 酷吏案(13) 阳光热情,又带着点羞……
天已微亮, 诸人在约定的地点见面。
丁立水带了五六个心腹护院来,一看就是好手。
殷莫愁干脆地说:“走吧。”
丁府后院是片竹林,小庙建在竹林深处。
前几日刚下过小雨, 竹林里空气清新, 小庙外坑坑洼洼, 因为没人打理,一脚踩下去, 溅了满腿的泥点子。
“以前我和大哥会来这里,他病重后就再也没来过,也有小半年了。”丁立水掏出钥匙, 将门打开, 吩咐几个护院道:“你们都在门外等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里面黑乎乎的,这些日子因没有人烟,积累的潮湿霉气全发出来,丁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嘀咕道:“我老爹也真是的, 怎么把传家宝放在这种破地方。”
听这口气, 竟是连他这大少爷都没来过小庙。
丁立水一盏一盏点灯。诸人这才看清,小庙里除了高大的佛像, 放着十几口大箱子。
大小足以装下一个人。
丁伟打开一个, 惊呼出声, 好家伙, 全是金银珠宝。
“这里实在太潮湿了。大哥原本计划专门修个仓库来放这些东西。”丁立水也毫不避讳, 把剩余的箱子全掀开。
丁伟搭话:“还是老爹想得周到。”
丁立水站在了最后一口箱子前,犹豫中带着畏惧的表情,好像要释放一头恶魔。二世祖丁伟不明所以:“叔叔啊, 这都最后一箱子了,打开呗。”
丁立水对丁伟的炸炸呼呼有点烦:“这里面装的不是钱财。”
“那是什么?”丁伟拍头,恍然大悟:“对哦,应该是那个丫鬟小倩。”
乌鸦嘴,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大家就有点头皮发麻。
李非心里不好的预感再次放大。
“贿赂朝廷大员的账本。”殷莫愁忽然说。
“你知道?”丁立水大讶。
环顾四周,殷莫愁说道:“纸最怕潮。”
李非立马明白其中关节,暗道:原来如此!
“毫无疑问,刚才那几箱是你丁氏兄弟在崮州搜刮的钱财,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在抄家的时候藏起来,被赦免后,你们一家人穿着囚衣能顺顺当当回到京城,而且原有家当金银珠宝又神不知鬼不觉运到这里。这需要在朝廷疏通多少关节,帮助你们的官员要冒多大风险,绝不是靠区区钱财能收买到的。
你们掌握他们的秘密,譬如收受贿赂的账本。还有,你们在崮州大兴牢狱贩卖人口,也送不少奴隶来服侍京城官爷吧。你说要拉他们下水,以此要挟。所以这里头,应该是类似记录簿之类的东西。”
“打开吧。”殷莫愁最后说。
大元帅的命令向来不说第二遍,剑尖一样的眼角藏着冷淡与威严,高高在上得不屑一顾。丁立水无言以对,他那长年累月堆积在脸上皱纹中的狡猾和凶狠,自诩雄鹰的城府,在殷莫愁眼里,简直就跟蝴蝶的翅膀一样脆弱。
如今已骑虎难下,没得选择,砰,箱子终于打开——
还好,小倩不在里面。李非松了口气。
但丁立水愣住了。
丁伟无知者无惧地咦了一声。
殷莫愁轻轻挑眉。
箱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果然!凶手的冲着这一箱子账本来的!
丁立水的脸色一片苍白:“这下完蛋了。”
“不会吧,只是丢了些账本而已,金银财宝都在呀。”丁伟不合时宜地安慰叔叔。
“愚蠢。”丁立水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些账本才是命根子。你动脑子想一想,如果那些曾经被我们要挟的人知道账本丢了,会怎么样?我们已经不是官宦之家,他们想捏死我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怎么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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