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1)

    “过去是过去。”李非说得斩钉截铁,“我劝她趁早坦白,如果对方真的爱她就不应该介意。如果介意就该趁早分开。”

    殷莫愁说:“但她犹豫了。”

    李非眼里藏不住的遗憾和惋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倩在风尘中这么多年,见过多少男儿都不曾心动,却陷在这么一个看似淳朴天真——内里邪恶的人。”

    这句话触动了殷莫愁的内心,良久,方道:“知己难寻……”

    “殷先生,殷先生……”这时有人唤道,“府外来了个官爷,说找您。”

    “谁?”

    “不知道,高高大大的,看着像武人,哦对了,是个独臂。”

    “孟海英,我的家将。”殷莫愁对李非说。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殷莫愁一笑:“我很快回来。”

    看着她笔直修长的背影远去,李非忽然愣了下神。昨晚种种,轻盈得像一个梦。

    丁家的护院早把这掀了个底朝天,该搜的、不该搜的角落都搜了,据说藏在晦暗永不见天日的旮旯角落的蟑螂窝都被扒出两三个。小杰如何还有秘密,应是藏不住的。但李非多疑,不轻易信人,要自己来看。好听点叫亲力亲为,难听点,叫天生操心的命——何况今天一大早,丁伟顶着俩黑眼圈来告诉他,密道攻进去,可小杰压根不在里头。

    丁府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小杰能去哪儿?

    李非总有预感自己能在这屋里再扒出点什么来,当然不是蟑螂窝蚂蚁窝。

    至少得是个鸟窝!

    他从矮矮的木板床上起身,开始一寸一寸打量。

    先开衣柜——应该不能叫衣柜,只是放衣服的单层小柜子,柜子里全是粗布料的衣服,都是些平时穿的,洗到发白,被昨天来搜查的护院们翻得乱七八糟,还有浓厚的汗味。这小子,穿过和没穿过的衣服混放,真够邋遢。李非嫌弃皱眉,捏着鼻,两根手指夹起一件件看过去。

    他想起殷莫愁对小杰的评价:

    不追求生活上的享受,也不图金银钱财。出能当杀手,入能当苦行僧。有这等本领,却日子过得苦兮兮,到底图什么?

    这让他想起去过的一些地方,那里土地贫瘠,庄稼难种,民不聊生。可当地的穷苦百姓却愿意将大部□□家捐给寺庙。

    ——越穷的地方,信徒越虔诚。他们狂热地顶礼膜拜,献出一切,只因为寄希望于下一世。

    李非心里叹气,到底怎样才能得到信徒所期望的“下一世”?似乎是永远也到不了的彼岸。为了这个遥远的希望,信徒们却浑然不知自己辜负了这一世。

    胡思乱想了一阵,秋风拂入,刹那间屋里泛起淡淡的怪味。原来,门后放着木桶,小杰曾说过,丁立山的房间年久失修,要重新加固承重梁,承重梁补好后,还要重新上漆……

    怪味来自油漆。

    李非拨开门板,弯腰,掀开盖子,油漆的味道顿时扑鼻而来。

    这小杰真不是一般邋遢,泥瓦匠的工具,泥铲、砖刀、灰抹子什么的堆放在屋里也就罢了,油漆竟也放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想到这里,忽然一顿——

    目光无意间顺着油漆桶往四周看,地面延伸开去带着油漆的脚印痕迹,淡淡的,几不可见,再定睛看,脚印来自同一双鞋。

    应该是那小子的鞋底沾到油漆,满屋子走动留下鞋印。李非想。

    那隐隐约约的、交错纵横的鞋印就像一只巨型蜘蛛爬过墙面的痕迹——那么多只脚,根本分不清。李非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混乱无章、重叠的脚印,偏偏就莫名其妙看见了那一双。

    他觉得自己心细如发,但没想到到了明察秋毫的地步。

    这简直让他得意洋洋。

    他走过去,蹲下。

    严格来说,眼前的不能叫一对脚印,这只能算半对——因为只有前脚掌,越往脚趾头的部分印记越深。他起身,背着手,绕半对脚印转圈,转到第三圈时,眉头一挑,有了,他完完整整地踩在了脚印上方,低头,停住。

    噗通。李非结结实实跪下,这个姿势正好后脚跟离地,膝盖和前脚掌重重压下,脚趾部分与地面紧贴,继而弯腰,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地面的一块砖上。

    咚咚。地砖被敲打的声音,中空的。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倏然起身拿起现成的灰抹子,灰抹子一头尖的向下朝缝隙而去。

    咔哒。地砖被撬开,有暗格!

    暗格放着两样东西。

    一团红布、一张折起来的平安符。

    红布抖开,陈旧的气味跟被困多年的饿鬼似地嗖地窜出来,原来是婴儿用的小围兜,上面绣着“杰”字。小杰曾说懂事起就不知道爹妈是谁,师傅收留他,把他养在丁府里。看来,小围兜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纪念。

    那平安符呢?

    民间有习俗,出生的孩子要是养不起,不管是送人还是卖人,襁褓红肚兜什么的肯定要给,一般还要求张平安符给孩子戴上,意思反正就是爹娘没法陪着你,没法看孩子长大成人,就求神仙爷爷保佑吧。无情的父母如此图个心安。

    小杰被父母所弃养是不幸,但也是幸运的,在这片小小丁府,他有师傅,师傅如父,又认了林姨当干娘。有娘,这一生就有来路,也无惧寂寞归途。

    李非失望,扒拉了大半天连个鸟窝也没有,竟是婴儿时期的纪念品。什么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也没跟殷帅吹牛皮的必要。他苦笑了下,便将两样东西原路放回。

    照着这个动作,今天本该无功而返。

    可他捏着平安符的手忽然感觉很不安,像捏的不是一张薄薄的符,而是一只肥蟑螂——那玩意儿长长的触须就这么撩了他一下。

    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能今天的神经都过分集中,他还就感到手痒痒了。

    将红肚兜放下,缓缓举起了平安符,对准太阳的方向。霎时,那平安符在他眼里真就像蟑螂见了光一样,浑身剧烈地扭起来,十几只爪抖动着!

    李非脸色骤变。

    小杰二十岁左右,算起来,红肚兜就算是小杰出生时扯的新棉布,那放了也快二十年,拿在手里明显感到布料脆,有霉味,一扯就破。

    可平安符却是新纸!

    新的!

    这叫人如何也想不通,小杰干嘛要收藏一张新的平安符。总不会是林姨给他求的吧?还重要到把干娘送的平安符和亲娘缝的襁褓放一块,是要告诉亲娘说,我有新的娘了?不对啊,干娘天天见面,给求的平安符干嘛不戴身上呢?平安符是保平安的又不是收藏品。

    李非开始审视手上这诡异的东西。

    平安符是个道家的常见款,黄符纸,朱砂画,被层层叠叠里折成了三角形,用一根红绳串着,方便信众悬挂在身上。李非的脸色森然,眼皮忽然毫无预兆地微微一颤。冥冥中,李非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直到他轻轻将平安符打开——

    人鸟图!

    这和他在画舫上佯装小厮撞了焚尸者冯标,从冯标身上摸到的平安符一模一样!

    李非这辈子再没见过比这恶心丑陋的画了,被数道锁链所绑的人鸟展翅扑腾,因挣扎而扭曲的面部有四只眼睛两个鼻子两张嘴,几十只乌鸦争相啄它的五官,哦不是,是十官。

    秃头癞皮、千疮百孔、血盆大口。

    他的瞳孔急速伸缩,记忆的洪流下隐约有一只巨兽缓缓抬头。

    此刻,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人,风吹起他的满头银发。

    第38章 酷吏案(16)   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

    李非亮起人鸟图:“楚伯, 你来正好。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楚伯老花眼,对着人鸟图嘴里低低骂着“这什么鬼画符”,待眼睛眯又眯, 看见符上那八字“全新自民, 爱泽永生”, 暴雷似地炸了毛。

    “我天!大少爷,你惹什么不好, 惹这些虫子!”说罢,他跟见了瘟神似的一把将人鸟图拍落在地,“夭寿了!被他们盯上, 我们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李非:……

    *

    此刻的丁府大门。

    殷莫愁手里拿着封信, 半晌看完, 将信件给孟海英:“你也看看,然后去兵部一趟,发道我的手令,严申各地镇军应配合大理寺查案。”

    春梅问:“崔寺卿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崔纯在信里说,他的猜测已证实, 冬雪当初跟踪画舫案凶手冯标, 听到手下人喊他卓实,实为左使, 是其所在之宗教内仅次于教宗的职务。崔纯查到, 该教各地有分部, 教众达几万之多, 受蛊惑极深, 为冯标行事掩盖,如果没有地方支持,光靠崔纯那点大理寺人马根本不够。以及, 田大河虽死,但他们在京城还有势力暗中支持,须我们查明。行了,我明天就回去,到时再议议章程。”

    春梅稳重,也忍不住露出喜悦之情。

    “是明天就回来吗,回来好!前些日子,主子不是说准备改造攻城云梯吗,模型让兵部昨个送来了,我和冬雪讨论过,已经初步有些想法,材料都备好,就等主子回来,带我们在神机室泡个三天三夜呢。”

    殷莫愁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这几年她带春梅冬雪两个侍女泡在神机室里,冬雪好动,也跟殷莫愁一样爱把弄这些玩意,这些年学了不少本事。春梅和妹妹不一样,对神机室一直不冷不热的,像大多数女人,只爱女红,对兵器谈不上爱好。她外柔内刚,孟海英也正是喜欢她这一点。但要是神机室呆久了,再好的修养也憋不住,故而在神机室,殷莫愁能不定期看见春梅不自觉地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是什么令春梅这么积极重回神机室?

    “你变了!”殷莫愁说,“是冬雪教你说这样的话吗?”

    春梅脸腾地红。

    孟海英为爱人解围:“大帅什么身份,何必在这种地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