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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每年乖乖纳贡,都纳得顾岩心里毛毛的。

    正所谓,静必有妖。

    大宁就像食草类的大型动物,温和不争,那么北漠这只夜色里埋伏的野狼,正靠挪动前肢悄悄靠近,在大型动物的背后,悄悄露出獠牙。

    殷莫愁含糊道:“北境的牛羊草原、风霜雨雪我都想念,以后一定到北漠会会王子。”

    李非拉扯了下殷莫愁的袖子,似表示舍不得,殷莫愁则以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作回应。

    好一对缱绻温柔乡的佳侣。

    图拓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说:“那小王温最好的酒、宰最肥的牛羊等大帅驾临。”

    自此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随后也有北漠将军来敬殷莫愁酒,但只是表表意思,全由顾岩和孟海英代饮。

    待到宴会结束,都没有新的事端。

    殷莫愁仍与李非同乘马车。

    “谢了,”殷莫愁说,“害你被吃豆腐。”

    李非拿帕子擦拭着被图拓摸过的手,耸耸肩,表示对被吃豆腐浑不在意。

    “他今天没吃我的,就会吃你的。”说完,他贼贼一笑,“嘻,早知道我就在手上涂个唐门的痒粉什么的,这蛮子想吃我豆腐,我就让他吃个够!”

    殷莫愁:……

    真不愧是走歪门邪道的。

    李非:“你带我来的目的远不在此,对吗?你想让他们觉得你沉醉温柔乡,英雄气短,再无可能出征北漠。”

    殷莫愁颇讶。

    “你怎知道?”

    “我记得第一次在你面前提起曼陀散,就吃了你一耳刮子——曼陀散是你的逆鳞。但今天你似乎毫不介意,还耐心对图拓解释曼陀散来历——你想对他们传达一个信息……”

    殷莫愁笑了,因为用精明形容李非远远不够,连跟她多年的顾岩都未察觉的意图,他却只通过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懂了,而在此之前,他几乎不知道大宁和北漠的局势,也还未把图拓当作威胁。

    这的确不能用精明来形容,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微不至的关注。

    “图拓很不简单,他只是表面看上去在维持边境和平。”殷莫愁说。

    “大宁的实力令他不得不低头。”李非一语中的,“举兵入侵对他得不偿失。”

    老可汗被俘的前耻还没洗,北漠经不起第二次。

    “大宁与北漠之间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战场。”殷莫愁说,“记得冯标吗。”

    那个疯狂敛财的冯标和他背后势力庞大的龙隐门,以及令大皇子客死异乡的幽灵客栈!

    李非惊愕:“我父母的死跟图拓有关?!”

    “目前可以确定冯标和图拓有联系,至于是合作还是什么,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来定性。我让顾岩回来,其实不单是述职,他这些年查到不少龙隐门的情报,形成档案,我已悉数寄去给崔纯。”

    提起崔胖子,殷莫愁目中露出些许思念:“我这位义兄啊,有一样本领我望尘莫及。他是案牍高手,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即使未亲历现场,亦能通过供词和描述找出破绽。”

    李非恍然:“而且崔寺卿正在实地调查全新教案。”

    殷莫愁点头:“不错,这是我的用意。庞大复杂的档案送到他那里,如虎添翼,此事让他处理,再好不过。”

    一直以来,李非都只以为龙隐门是极端敛财组织,想招揽作为首富后代的大皇子加入,但绝想不到有这么深的政治渊源,李非陷入久久思索。

    *

    夜更深了。

    当朝左仆射刘孚的府里。

    烛影中,一个贼眉鼠目的中年人恭敬地试探问:“相爷,殷莫愁那边是不是察觉吴敬的死有蹊跷?”

    刘孚片刻不语,悠悠转着掌心的两颗狮子头核桃。这对核桃陪他一路升官,多年来把玩得晶莹剔透。看他老成在在,鼠目想,以刘孚权倾朝野,这样的大人物必自有打算,于是耐心候着。

    哪知,过了半晌,刘孚才摇头:“不知道……”

    鼠目:……?!

    对他们来说,若殷莫愁开始调查吴敬案,事情就变得很麻烦!可当朝宰相的刘孚怎能不知道最大政敌的意图呢!鼠目觉得是他不肯明讲,有点着急。

    “听说殷莫愁安插新人进兵部——黎原,和那个什么……男宠……”

    刘孚捋了把花白胡须:“殷莫愁也是人,是人就有牵绊,搞搞裙带关系很正常。”

    鼠目想想也有道理:“听说今晚还带男宠赴北漠王子的宴会。不知道会不会跟吴敬案有什么关系……”

    “回去跟他说,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这个烂摊子我会收拾。”刘孚不耐烦,把核桃往桌上一放,打断了鼠目更多的问题。他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用“你们这些下人就是没见识”的语气说:“记着不要再出现第二个吴敬案,否则别说郭斌是我小舅子,就是亲舅我也保不了!”

    鼠目是个明白人,听懂了,连连点头。

    临走,多虑的鼠目又想起什么,补句:“对了,听说大理寺少卿余启江今天回来?”

    黑判官余启江回京的消息早有人向刘孚通报,因此他表面仍安坐如素:“哦,我早知道了,他和崔纯在外面办案太久,大理寺总得有个人管,先回来处理公务而已。”

    听他这么不当回事地一说,鼠目放了心,刘孚是当了二十几年朝廷肱骨的大臣了,他说没事就肯定没事,于是欢欢喜喜,说这就连夜赶路回去复命,起身告辞。

    鼠目前脚刚走,刘孚便唤来管家。

    “他带来的那几箱东西都原封给我放着。”

    管家作为刘孚心腹,深知其人前人后不同脸。但这次可是郭斌,刘孚的亲小舅子,忍不住色变:“老爷这是……”

    这么快就准备划清界线了?

    刘孚拿起核桃继续转,似笑非笑:“殷莫愁能把远在千里的余启江调回来,呵,她是不会轻易放过吴敬案。郭斌啊,胆子太大、太贪心,好好在地方当他的土皇帝还不满足,敢把手伸到京城、伸到兵部。他以为兵部什么地方,菜市场吗,予买予夺是他说了算?太自不量力了!这回最好不要把我拖下水。”

    那可是连刘孚都无法插手的兵部。

    管家:“那老爷是不保了……”

    刘孚:“保!为什么不保呢。”

    管家疑惑:……

    刘孚三角脸,笑起来像狡猾的狐狸,还是千年老狐狸:“人不能逆天,要顺势而为,兵制改革就是势,但我也不能白白如殷莫愁的意。我如不做出保郭斌的样子,拿什么和殷莫愁谈判。”

    *

    大理寺。

    黑判官余启江顶着熊猫眼仰望一弯明月,试图从明月中汲取浩然正气的能量,半柱香后,明月似乎不想搭理这凡人,余启江困得不行,揉揉眼睛,倒头睡去。

    几天前,大理寺卿崔纯和余启江,还有大理寺几个官员围在桌前开小型会议。

    他们离开京城的两个月余,顺着画舫案的线索,到了通州,又来到渠州,为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女人和拿来顶替凶手的替罪羊。不查还好,一查,发现案件并不只大理寺档案那些,两个州从太守到地方官员,许多人牵涉其中,可谓拔出萝卜带出泥,同一条藤蔓上开出一串恶之花。

    最大发现当属查出了为这条蔓藤提供养分、同时也汲取数倍于付出养分的冯标为恶教之首。可惜对方早在崔纯到来前就斩断了蔓藤,逃之夭夭。

    崔纯将他查到关于冯标的情况写信给殷莫愁,在继续追查的同时为冤死者主持公道。这不是一个小工程,各种供词、证言、判书,旧稿新稿堆积如山,又已事过境迁,大理寺那么点人,经常需要为几份供词的不一致头疼不已。

    这不,今天会议讨论的内容就是:

    通州太守知道下面的人制造冤案,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不算同犯。算,可他又没收半分贿赂。不算,他至少渎职。

    正当几个人为定罪量刑争得不可开交,衙役急匆匆跑进来,递来一封天下兵马大元帅百里加急的信。崔纯打开来,信上写的是:

    兵部侍郎吴敬之死有疑,须一人回来帮手。

    谁回京,决定权在崔纯手上。

    大厅里原本喧嚣的气氛变得凝重。几个年轻官员都是崔纯心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等待服从上官的决定。他们都不是不怕苦不怕累的有为青年,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良久,崔纯开口:“通渠二州该抓的都抓了,该审的也基本都审过,剩下的就是交叉对比他们的供词。案牍的事我在行,我留下来吧。老黑呀,你回去助殷帅。”

    本来就缺人手,走一个,留下来的人会更辛苦。

    黑你个头,余启江心里腹诽,但他郑重应诺,几日后,大理寺少卿单骑快马抵京。

    通州和渠州已经被崔纯掀了个底朝天,谁也没想到那个胖乎乎的,看上去和蔼可亲,接风宴上面对满桌好菜只会一个劲招呼大家“吃吃吃”的崔纯,竟这么雷厉风行。画舫案延伸出来的行贿等案还没最终定案,没定,某些官员就还有机会。余启江清楚,冯标在通渠二州外、乃至京城仍有势力,这些人蠢蠢欲动,试图推翻他们的努力。

    *

    我得尽快完成京城的事,好赶回去协助崔大人——傍晚时,余启江因太过疲倦,走了会儿神。

    他打个哆嗦——冰库太冷了,但这使他能更加集中精力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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