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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原暗想，这次是殷帅失算，程远年纪已老，精力不济，维持兵部运转已是难得，哪有精神去了解每个手下的私人生活。

    不算不知道，兵部仅大大小小的在册官员就竟有百余人，还不算兵部管理的在全国各地的军队将领，而能在六部街兵部办公的只是四品以上。也难怪程远力有不殆。

    但有一笔近千两、数额大大超过一般葬礼送的帛金引起注意。

    程远心里腹诽不停，脸色沉沉说道：“既然大家都是殷帅的人，就是自己人了。我不妨直说。那段时间流言蜚语，确实震动不小。六部街现在越来越多刘孚的人，我听说，几个文官写了打油诗，酸溜溜的，讽刺我们兵部是上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

    “程尚书对吴敬还了解多少？”余启江问道。

    程远笑叹：“反正跟你们，我不说虚的——陛下和殷帅把权力交给我，是信任我，可这权力越大，事情也越多啊。”

    程远又说：“吴敬私下怎样我不清楚，但假如你问我，他在兵部有没有受欺负，我敢保证绝对没有。就是六部街那些作对的文官，最多也就是写写打油诗而已，绝不敢动手。我兵部这么多的武将，可不是摆设。”

    那近千两的帛金让余启江心生怀疑，猜测对方会不会就是吴敬的情人，给这么多钱，是心虚呢还是余情尚存。

    程远一向随和，在黎原面前更有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态度。

    程远摇摇头：“兵部寒门居多，与吴敬亲疏有别，为避免一些人落面子，我让人只公开数额，不公开名单，因至今还未收齐，所以我也未详细过问。哦，你们可以去找秦广，一直是他在负责吴敬身后事。”

    余启江算首次单刀直入的谈起嫌疑人，黎原果然看见，程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原来嫌疑人是“他”的表情，但又脸色变了变，最后摇头。

    原来这是张帛金礼单。

    程远豪气了一下，良久，又叹气：“以前那几个老侍郎陪了我许多年，公务结束后我们还会一起喝喝小酒下下棋。想当年，我还给其中一个作媒，现在孙子都有啦。可现在兵部，连个闲聊的人都没有咯。病的病，休致的休致，回乡的回乡。新来的这拨年轻人，唉，只是长辈与晚辈，上属与下属……”

    程远转向黎原：“像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很好，有许多同龄人，能有人跟你聊得来，一同攀高峰。”

    “兵部的人太多了。除了我尚书一人，有三品侍郎四人，其中两人在兵改署。正四品的，有主事四人，另外职方主事二人，驾部主事二人，库部主事二人。正四品以下的有令史三十人，书令史六十人，制书令史十三人，甲库令史十二人，亭长八人，掌固十二人，分别掌武选、地图、车马、甲械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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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这，怕是殷帅会先把我处理咯。

    程远不停点头：“我告诉他们，兵部只管埋头把陛下交代的事做好就行，其他什么的，公道自在人心。恰好那段时间，因为刘御史，弹劾殷帅的奏折满天飞，朝堂经常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吴敬这事也就被淹没，加上并无实据，过了段时间已没人再提。”

    拜托，程远在心里喊了声余木头，我能处理什么呢，就算觉得男男之情有违天理，可是……老子的顶头上司，堂堂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就是众人皆知的“龙阳癖”吗？

    上面一条条记着兵部同僚们的“心意”——五十两一百两之类。

    程远说：“其实就是没有吴夫人来闹事，我们兵部也有帮她的打算。不是我自夸，手底下这些人跟其他部不一样，有不少退役的武官，寒门也多。吴敬遇难，大家都愿意伸援手。”

    这话倒是底气十足，黎原和余启江都相信。兵部算得上殷帅嫡系，惹谁不好去惹军方么。

    黎原：“我也出一份吧，虽然我与吴侍郎是未曾谋面的同僚。”

    黎原心想，殷帅大刀阔斧，程远却是个温和人，不由立志要脚踏实地，好好为他们创一番绩业。

    “怕传到殷帅耳里？”黎原说。

    “老实说，除了公务，其他不算太了解。”

    “帛金礼单没有落款？”余启江问。

    程远微笑着点头：“很少有世家子弟像你这么通情达理。

    “有程伯伯这么体谅下属的上司，是我辈之幸。”黎原由衷感动。

    哪有二品大员抱怨权力太大的，看来程远是将他们当作自己人。

    程远摆摆手，看上去心情挺低落：“也怪我平日对吴敬关心不够。哎。”

    余启江指着这笔千两的记载：“程尚书可知这笔帛金谁出的？”

    可若是普通侍郎，一千两轻易拿不出来。

    你们听听，能听得下去吗？什么上行下效，不就是暗讽殷帅。我怀疑就是刘孚在背后指使他们。兵部里寒门多，书生意气，我让他们都住嘴，不要跟那些世家争论，免得事情越闹越大。”

    话毕，进来一名低级别官员，呈上一张纸，正是刚才程远让他去取的，程远看了，又递给余启江。

    又自先帝朝销金案起，兵部还多了项权力，凡发兵，降敕书于尚书，放十人，发十马，军器出十，皆不待敕，由我直接下文符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