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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师傅,”三叔公从牙缝迸出几个字,“我没你这样的徒弟。给我站起来。”
纪英被当头棒喝,颤颤起身。
他天不怕地不怕,要说对谁有点忌惮,那就是三叔公。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三叔公痛苦道,“早知今日,我当年就不该在路边把你捡回来,让野狗把你叼走罢……”
纪英恨恨:“这些年我为纪家寨做的还不够多吗。我比任何人都适合领导这个寨子,总比只靠继承先辈的废物强得多。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三年前的清明节,趁我带文娘下山扫墓,灰冠鹤首领率千人马倾巢袭击寨子,我收到消息即刻赶回,抛下文娘,和敌人决一死战……”
阿泉眼珠子都瞪圆了,三年前,纪家寨差点灭亡,是纪英力挽狂澜,拯救了所有人。
纪英哽咽:“战打赢了,但文娘却……却……”
这时,连李非眼眶也发红,向殷莫愁解释:“文娘是纪英的青梅竹马,新婚不久。混战当中,灰冠鹤的一群混蛋把文娘给……文娘不堪受辱,上吊自尽。”
纪家寨的人都心怀愧疚地低头。
也许这就是纪家寨所有人将“灰冠鹤”当作禁忌词的原因。
“我得胜回家,亲手将文娘从绳子解下,我告诉我自己,我的仇人不仅是灰冠鹤,还有纪松!”纪英嘶哑地怒吼道,“纪松这个废物!我就下山一天,他连个寨子都守不住!他让我失去最心爱的女人,我要让他失去一切!”
“所以我只是你的复仇计划?”
一个柔弱的女声响起,诸人这才回神过来寨主夫人林彩也在。
纪英扭过头,不看她,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我太傻了,我背叛了纪松,而你背叛了我。”从情爱的旋涡剥离,女人终于恢复理智。
林彩泪眼婆娑,悔恨不已。
李非也道:“纪英,你太着急了,其实朝廷另有安排,除了纪松,还有两个七品的官职分别给你和纪育理。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兄弟几个都能如愿披上官袍,多好的事。哎……”
原来这就是李非说的“朝廷定有封赏”。当时李非叫他放心,说要信他,他却不信。
纪英愣了愣,猛兽终于低头。
韩亦明让手下缴了纪英的银枪,将其绑住,方道:“孙老板卖假米一事证据确凿,我现在亲自将其押送到当地府衙办理,你们先回去,我晚点到。”
“那纪英……”三叔公不知如何替劣徒求情。
“我想请你们将其押解回纪家寨看管,等孙老板这边审完再说,三叔公觉得如何?”
只这一句,三叔公大喜过望。
买卖劣米这事,一旦进入县衙裁决,至少要坐几年牢。听韩亦明这口气,是想把罪名都压在孙老板一人身上,摆明要保纪英。
保住纪英,等于保住纪家寨名声。
三叔公和阿泉诸人感激万分。
谁知乐极生悲,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只隔了一日,纪英因此被杀,连韩亦明都后悔不已。
第85章 纪蒙案(4) “是不是已经有怀疑对象……
回山寨的路上, 只有马蹄嘚嘚声。诸人不再如下山时有心情打闹,而是各怀心事,沉默不言。
经过一颗桑葚树, 纪英忽然笑了, 喊道:“李非, 看,今年桑葚果结得好多啊!”
李非兀自前行不语。
纪英又喊:“你曾说过西域人会用葡萄酿酒, 你受到启发,想用桑葚酿酒,什么时候酿好, 也给我搞一壶。”
沉默。
“我知道你把我当作亲人, 才会生气。记得小时候我生病, 你就给我下馄饨吃。你也整人,几年前你从西域做买卖回来,带了一袋东西,说这叫魔鬼椒,骗我们吃, 把兄弟们几个嘴巴都要辣烂了。”纪英苦笑, “我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见识不如你,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还是沉默。
“李非,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只剩下沉默。
纪英忽然严肃地说:“作为纪家寨管理者, 应该思考让所有人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不用打战, 但不代表没有危险, 横行祁云山、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欺行霸市、欺负穷人的奸商。我没出过陇右,我一直想去看看大海, 但听说沿海也有水寇,还有漠北人还是那么凶残。一定有人在苦于这些难题,也有人在默默忍受,甚至拼命。”
殷莫愁抬眼看他。
“我没什么本事,只想守护寨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大人不被歧视,孩子们不被欺负。纪松高高在上,五谷不分,只有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我想代替纪松。我相信只有我能率领纪家寨走到更好的未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拼命也在所不惜。我们一定能开一个属于自己的镖局,我相信,能让纪家寨所有人露出笑脸,富足的未来,一定能实现。”
李非终于被打动,身形一顿。
阿泉拉着李非袖子,惨兮兮地说:“纪英哥真的对我们很好。”
人心是风吹自落的花。看阿泉他们的眼神,李非知道,纪英的确比纪松更适合当纪家寨领导者。
“纪松忘记自己的使命,对纪家寨的危险视而不见,满眼只有他的琴棋书画诗歌酒茶,才会被灰冠鹤一击即破。他应该向我们道歉,向那些仍怀念纪家军英名、向所有对他饱含期望的人们道歉。”
纪英始终意难平。
“你也要向纪松道歉。”李非唯一接了句,就是反驳他。
纪英万般委屈在心头,咬着牙:“如果三年前灰冠鹤没来该多好,如果没有纪蒙该多好,我们兄弟间也不会变成这样。什么狗屁的得纪蒙者得陇右,全是骗人的。”
纪家寨众人露出惊恐神色,用目光哀求纪英不要口无遮拦。
李非见状,心头“咦”了声,灰冠鹤成为寨子禁忌词不是因为文娘之死,而是和纪蒙有关?
李非因问三叔公:“纪蒙是谁?”
以前只听过“得诸葛孔明者得天下”,纪蒙又是何方神圣?
“是个净惹祸的家伙。”三叔公随口说。
“惹什么祸。”
“没有他,就没有灰冠鹤的突袭。”
“纪蒙里通外贼?”
纪家军竟然出这么个叛徒。三叔公摇头不语,只说家丑不可外扬,李非想想灰冠鹤入侵已时过境迁,便不再追问。
回到山寨,天已经黑了。
三叔公让阿泉他们先回去,又朝远处招招手。
“石新,你们过来。”
话毕,立马有个小个子从寨门里跳出来。
守山门的是纪松的人,领头的小个子名叫石新。三叔公附耳说了什么,李非就看见石新脸色骤变,对纪英露出要杀人的表情,又神色复杂地看林彩,纪英浑然无惧,林彩却直接羞愤而去。三叔公又说几句,他们脸色才缓和下来,李非猜应该是告诉他们要以大局为重之类的话。
石新接过看押纪英的任务,三叔公让他们等着,又过来和李非说话:“只能先这么着吧,在纪松回来前,把纪英关家里。他们兄弟俩的恩怨他们自己解决。韩亦明私下告诉我,只要纪松不追究,纪英这事就过去了。等招安,大家下山,一切从头开始。”
这是目前最妥善的解决办法了。
李非点点头,因道:“三叔公不用理我们。我会安排好她们。”
“那你就去好好招待客人。”接下来,寨子将短暂地群龙无首,三叔公曾经辅佐纪松,现在需重新“执政”,尤其纪英的事将在今晚传遍整个寨子,他必须坐镇,以免纪松纪英双方的支持者发生火拼。李非表示理解,也说“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叫他”的话。
最后三叔公朝殷莫愁微微颌首。殷莫愁亦点头为礼。三叔公这方带着石新押送纪英回去。
纪松虽然搞失踪,但他在走之前还是吩咐人照顾李非。
这里是李非祖母曾经住过的小院子,四十多年过去,仍保持原样,三间瓦房,面积不大,门前种了些花草。张寡妇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受纪松所托,已经提前几天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李非一到,张寡妇先领着春梅东西去屋里安置行李。
殷莫愁怕冷,虽然还只是秋天,但殷母不放心,备了两条丝绒衾,被单是丝绸,被胎为鹅绒,乃保暖圣品。而普通百姓的被子一般以麻葛做表,絮做被胎,里面塞着芦花、杨柳絮甚至稻草等物,因此有“败絮其中”的说法。
张寡妇看见这些从京城带的丝绒衾、金蚕枕,碰也不敢碰,仔仔细细把床头床位又清洁一遍,春梅向她道谢,她连连摆手说“这么金贵的好东西可别被俺们这儿的土炕弄脏咧”,忙完,又说:“都饿了吧,我炖了锅肉,一直用火煨着。”
肉煲和米饭端上来,诸人吃罢,长途跋涉的疲倦感涌上来。张寡妇收了碗筷,春梅冬雪便伺候殷莫愁就寝。
李非独自坐屋里,一个人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往前往外看。
连绵的青山满与夜色融为一体,圆月高挂,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山里的世界千年一日,仿佛又回到儿时。
他忽然跳下床,从床头下翻出一个手掌大的银球,镂空雕花,是他母亲留下的香薰手炉。无聊的李非终于找到事情干,把手炉往怀里一揣,挽起袖子,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他提着桶打了水,又找到一条布,沾水,拧干,细细擦拭手炉。
*
与此同时。
阿泉带着几个兄弟,提着食盒好酒来探望纪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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