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1(1/1)
那人吓得捕鸟笼都掉在地上,下意识摸腰,腰间别着把匕首。在家待太久没外人,这才想起来她们是昨天李非带来的。
“什么耕地,没有。”
“怎么没有?”冬雪逼上一步,“不就在西面吗?”
“没什么耕地。”那人眼角翘起,语调怪异,“你们一定听错了。这里都是山,哪来的田。”
冬雪见他睁眼说瞎话,正要来气,那人已提起捕鸟器,一溜烟跑走了。
本以为对外人的不欢迎是纪英个人态度,但是,刚才那是石新的人,也是纪松的人,显然整个寨子在这上面意见统一。
意图掩盖那块耕地上曾经发生的事。
林彩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臭鸡蛋和石头。李非简单交代她几句,无非是“锁好门窗”“不要害怕,等纪松回来”之类的话。说完便赶出去和殷莫愁汇合。
殷莫愁这边,刚才提着捕鸟器溜走的那人又忽然往回跑,嘴里大喊大叫。
“发生什么事!”冬雪拉住他。
“不好了不好了!”那人满脸写着惊恐,“纪英死了!”
冬雪忽然发现林子里更多人冲出来,嘴里喊着和那人同样的话,很快惊动了这一片,大大小小院子的门打开,老老少少都跑出来,有的只穿着单衣单鞋,匆匆忙忙,每个人手里提着刀和剑,想必和报信的人一样都是继承了祖辈的武器。
石新也出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带着几十号人赶忙奔过去。
经过殷莫愁等人,石新露出敌意,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纪家寨作为一代军事天才纪峰选择的养老之地,地理位置绝佳,只要守住山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但进不来,并不代表出不去。
纪家寨依山而建,背靠一座弯钩崖,因形似倒挂的钩得名。壁立千仞,到了突出处又光滑如镜,即使最灵活的猿猴也攀不上去,但如有一根长索,却可以从容下山。
当李非见到那条长绳,眼眶红了。
纪英从小胆大包天,小时候就带着李非、阿泉几个小弟攀绳而下,绳子打结就打在槐树根,每次都是老实的纪松负责把风,他们落地后,纪松将绳子收起,约好时辰,又把绳子放下。有一次被纪峰发现,纪松一人承担所有,屁股被打开了花。
纪英从小壮的像只牛,武功又高,一直很有当老大的自觉。
出去玩,他永远是带头大哥,第一个下崖,张开双臂去接应小伙伴,生怕他们掉在地上。也是第一个攀上去,趴在危险的弯钩崖边,伸出强有力的手,再把一个个小伙伴拉上来。
现场围着许多人,连三叔公也由他小孙子纪育信搀扶着站在一旁。招安史韩亦明也来了,正在三叔公耳边说些劝慰的话。其余人等则站在稍远处,不敢轻易靠近。
杂草东倒西歪,到处散落点点血渍,殷莫愁在现场转了一圈,又粗略查看了纪英遗体,方道:“此处有明显的搏斗痕迹,纪英在死前经过惨烈反抗,但可能因未随身携带兵器,处于弱势。身中五刀,致命伤在心脏。而且从伤口来看,使用的是不同招数——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围攻他。”
猛虎难敌群狼,一代纪家名将名败身亡,怎不叫人唏嘘。
“谁第一个发现?”李非高声道。
“我。”韩亦明暂时放下搀着三叔公的手,说,“昨日处理了孙老板的事,想着今天早点赶来山寨。到弯钩崖下时,纪英浑身血迹,已经断气。”
“怎么没早点到,说不定能遇上凶手!你发现他的时候就这样?”
李非的语气很急,问话一轮比一轮冲。
“怎么说话呢你!”韩亦明身后终于有人不爽,呛声道,“你们二当家死了,怪韩大人?”
怼李非的是个少年,初秋的天,还穿着单薄的马褂,整个人像把小刀,薄而锋利,目光里都是寒意。
李非挑眉,斜眼看这少年。
“滕凡,不要无礼。”韩亦明瞪那少年一眼,转过身,声音马上变得谦和,“这是我府里的家奴,这次出来办事,顺便带出来见见世面,不懂规矩,请见谅。”
李非自然不好跟一个家奴置气。
那名叫滕凡的小家奴垂头站到一边。
李非深吸了口气,被打断后,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失去昔日好兄弟的痛苦填满他的胸腔,思绪一片混乱。
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殷莫愁手一伸,对冬雪说:拿剑来。
冬雪依言,解下腰间软剑。
长剑一抖,流光闪过,殷莫愁做出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撩开纪英的衣物,竟有将他当众剥光的趋势。
“你要干嘛!”
“别碰二当家!”
死者为大。
旁边围着纪英不少兄弟,见殷莫愁对遗体“不敬”,纷纷出言怒喝,个别胆大的已经冲到殷莫愁身边,意图阻挠。
春梅冬雪立刻上前,护其左右。
经过白天仓库的事,她们不敢大意,即使这是李非家乡。
纪家寨这些人很怪。他们嘻嘻哈哈称兄道弟,但又拉帮结派搞内讧,野蛮又冷漠;他们标榜“仁义”,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但背地里却会做出违背道德的事。
想做良民,又崇尚武力,想融入普通百姓的世俗生活,又对外人充满敌意和抗拒。
他们正直,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劲儿。
“太过分!”
“纪英哥都死了,还不放过他!”
“这人来路不明,说不定他就是凶手!”
“白天假慈悲放过英哥一马,晚上就来复仇。”
整个纪家寨已经传遍纪英的死讯,越来越多人朝这边涌过来,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虽说纪英偷嫂子不光彩,但他为纪家寨立的汗马功劳更是得到认可,现在人都死了,加上同情心的成分,所有人都替纪英感到难过悲愤。他们对殷莫愁指指点点,李非怕出事,挡在人群与殷莫愁之间。
即使李非也不知道殷莫愁到底在做什么,但他毫不犹豫。
场面越来越混乱,此时不同于在米库,这里是纪家寨地盘,有上万之众,而殷莫愁这次带出来的府兵大部分分给了昭阳和黎原,自己只留百余人,而且全是箭手。
如果真发生冲突,后果难计。
眼看群情激奋,李非也急了,不停地喊:“我们是在查案,你们退后一点,退后一点!”
“看,这是什么。”
这边,殷莫愁忽然冷冷说。
纪英胸前的衣料都被她挑光,露出健壮的胸膛,以及胸口的血肉被划出四个字:背叛者死。
充满复仇意味的宣示。
所有人都拥挤着要凑上来瞧,水泄不通,谁都难以相信武功高强、生龙活虎、一呼百应的二当家,胸前被刻了字这么屈辱的死法。
多大仇恨?
唏嘘者有之,哭喊者有之,更多的是久久说不出话的震惊。
纪家寨的平静被灰冠鹤的突袭打破过一次,三年了,大部分人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盼来招安,盼来朝廷的接纳。
但,纪英的惨死剥夺了所有人遗忘的权利。
仿佛有个嗜血的恶鬼在耳边嘀咕:想做好人,没那么容易,看看你们手上沾满的鲜血吧。
*
纪英死了。他最忠心耿耿的手下——阿泉成了嫌疑人,也是最后见到纪英的人。
回到纪家寨,韩亦明神情凝重:“问过守卫了,是阿泉放走了纪英。昨晚阿泉给守卫喝的酒里放了药,守卫被放倒后,阿泉和纪英互换衣服,掩护其逃脱。”
韩亦明指了角落被捆住的几人:“除了阿泉以外,其余人都找到了。我问过话,他们知道的不多,纪英身上的绳子、盘缠应该都是阿泉早有准备。”
三叔公颤颤说:“我已派人搜寻全寨。寨子有好几个山头,找到阿泉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的人马,我已都交给韩大人指挥,”说着,抱拳,“拜托了,韩大人。”
韩亦明也抱拳回礼:“三叔公请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李非虚空一指:“南面山头有片杉树,那边一个小山洞,我们儿时犯了错、躲避长辈追打,就藏到那里。你派人去搜一下。”
面对李非有点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韩亦明二话不说,立刻派人按他说的地方过去。反倒是那家奴滕凡见状,为主子愤愤不平,出门时朝地上啐了口。
韩亦明得益于来过山寨多次,寨中人知道他为人不错,偏袒纪家寨,即使最蛮的莽夫对韩大人也颇信服。如今大当家纪松失踪,二当家纪英横死,韩亦明成了三叔公之下,在纪家寨最有威信的人。三叔公年迈、精力有限,混乱之下,多亏韩亦明指挥调度、安抚善后,这一天才没掀起什么风浪。
纪英是孤儿,丧事由韩亦明亲自主持,遗体被妥善安置,设立灵堂,又派人下山采买祭祀用品等,让纪家寨二当家走得体体面面。
忙到半夜,倒霉的招安使韩大人才有空歇下来喝口茶。
别人招安,都是接一下请降书,再照本宣科传达朝廷旨意,这期间,招安史就是山寨的父母官,拨付土地或者招安费的过程,一般还能从中捞点油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