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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立志的“闯荡”变成“游荡”。
李非把面条端进来时,却没办法摆桌上。
殷莫愁曾在韩亦明面前,多次称道精钢宝刀之昂贵、之锋利,她现场取走一把,爱不释手,甚至评其为“刀中帝王”。殷大帅越夸上天,韩亦明心里越痒得慌。殷莫愁就这样面容恳切地、润物细无声地,一次又一次坚定韩亦明“一定要将夺到此物”的决心,促成其短时间内完成这么艰难的任务,竭尽全力将武器一件不落地分发给他的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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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两者都意味着“失败”。
又不得不说这个计策的危险性,环环相扣,既要让韩亦明真正地掌握“计蒙”在手里,还要暗中时刻盯着,中间一旦任何环节出纰漏,韩亦明都不会上当,亦或完全将武器运走。
人这一生何其短暂,匆匆几十载,大多浑浑噩噩,极少有能找到心中所爱,他虽擅香道、厨艺,但都是从小受父母影响耳濡目染。算起来,看上去精通十八般技能的他其实并没有自己真正爱好。
他是在感叹神奇的命运。
兜兜转转,他的未婚妻还是他的爱人。
原来是陇右军镇军将军罗啸带着几个心腹将领。
殷莫愁抬头看他,点点头,放下竹蜻蜓,揉了揉太阳穴。她看起来很疲累,但眼里也带着光。看来在殷大帅的“手工活”事业里,继雀心之后讲有新的发明诞生。
穷乡僻壤的地方,驿站也没什么可吃,只有些白面,好在李非是大厨,他麻利地和好面,擀成面团再撒上面粉,轻松摔几下,放在一旁醒面。他离开寨子时还带了一条张寡妇家的五花肉,切丁,酱卤,捞起盛盘,又用身上带的匕首将面团削成面条,下锅。
“快吃。”李非夹一大筷子面条放殷莫愁碗里,又拨了些肉酱,招呼春梅冬雪,“你们也别站着,都来吃吧。”
很快,热乎乎的面条拌了肉酱,淋热油,撒上葱花,能把人的鼻子都勾走。
韩亦明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他仿佛看见手足们开开心心领到的精良武器变成了死神的催命符。
这里没有人,李非愈发天马行空得肆无忌惮,他原以为命运对他不公,却不想,其实命运已经对他极大偏袒。父母被害,他侥幸逃生,十年后回来,未婚妻已为其手刃仇人,幕后黑手也将被揪出来。没有殷莫愁,他会继续无助地在四海列国飘荡下去。他的心灵也不会有了如今的归宿,终生归宿。
从头说起,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出现在纪家寨,只要在背后谋划就好,但她的出现无疑提高韩亦明任务的难度。接着殷大帅欲擒故纵,设计重重难关,几起几落,简直是为韩亦明量身定做一场游戏,当一个玩家不知道自己是玩家,全力以赴地破解难题,自然他的同伴也看不出破绽。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思念。
饭毕,春梅收走碗筷。
两年前,纪松向李非求助,因涉及叛将招安,必须找军方的人帮忙,经历过“幽灵客栈”和崮州大狱,李非对外界完全没有信任感,要说有一个,那人就是他曾经错失的未婚妻,殷莫愁。
好一招将计就计!好一招引蛇出洞!
两名侍女不是第一次蹭吃,殷莫愁也不跟她们摆谱,因先等殷莫愁吃了几口,也一齐坐下,快乐地嗦面。
这些年除了为父母复仇,他并未找到自己安身立命之处,他的心灵和身体一样四处漂泊,毫无归属感。
一大盆面条放下,立刻飘香四溢。
接下来,他的义妹小倩失踪,殷莫愁介入帮助,李非也不会知道她仍怀悲悯,之后经历吴敬案、蜂巢案……他见证她苦心孤诣,恩威并施,殷家三代人的夙愿兵改计划终于成功;他也知晓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秘密,在她犯眩晕症时守在身边;最重要的是,与她的亲密接触,令李非领会到她对尘世的热爱与渴望。
但韩亦明早上有多激动,现在心情就有多拔凉,无论龙隐门多神速,顺着精刚宝刀被分发的路线,殷莫愁已经紧紧盯上他们。精钢宝刀通体黑亮,本就少见,加上这批精刚宝刀是当年为送给北漠人打制的,造型奇异,十分好辨认。
即便当时的他对殷莫愁也未必全信任,但因着曾经的故交,李非总觉得殷帅即使不肯帮他,至少不会害他。
因为桌子铺满竹蜻蜓,而殷莫愁正坐着,低着头,专注地在削竹片,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春梅冬雪陪着,也不敢喊她。
但殷莫愁不一样,虽然小时候因为弟弟之死,被迫担负起家族责任,学习“纸上”和“躬行”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用兵之道,但她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好——研制兵器。
所以,无论分多少批运输,也无论是谁,都将在领取武器的那一刻被标记!
正巧这时来了一群人。
燕王爷做菜的本事和他的性格一样,总能苦中作乐,在平平无奇的生活中发掘别样意趣。
韩亦明被押下去后,李非枯坐烛下,韩亦明刚刚心虚地问他“笑什么”,李非很想说,我并非在笑你。
李非怅然中似有感慨,其中庆幸占据绝大多数。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制造出一个画面,明明没有发生,但他就是几乎确定,如果没有纪松向他求助的信,他不会找殷莫愁。
这就是殷莫愁的高明之处。如果她直接将“计蒙”交给韩亦明,诸如委托他运往陇右军营,他一定会怀疑,也会防备。
接着,不用想都知道,殷莫愁将选择一个恰好的时间段,最晚在他们成军之前,同时对藏在各处的龙隐门徒发动剿杀行动!
哪怕这个小小的爱好是在残酷的战争背后。
春梅冬雪手脚麻利,很快将桌面整理出来,给二人摆出碗筷。
“咳,”李非出声,“面条糊了就不好吃。先吃吧,吃完再研究不迟。”
两天前,殷莫愁和李非一行人快马奔赴雍州,当天天黑前入住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