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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南疆之主17   “本王要一个一击即中,……

    94 南疆之主 17

    他原是个才智顶尖的人物, 不知为何到了柳黛跟前就跟三岁稚儿一般愚蠢不堪,任她玩弄。

    究其原因,实质在于早先被她打怕了, 唯恐一句话说错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眼前非人也,母老虎是也!

    闻人羽眼一闭,心一狠, 决定认命。

    “柳姑娘,晋王诚心相邀, 不然也不会特地指派我跑这一趟。”

    “他想叫我做什么?或者说,他为何要见我?”

    “这…………”闻人羽左思右想, 不敢照实说,倘若随口扯谎, 又怕被眼前这只母老虎打得回不了京城。

    “不必你说,我来问, 你只需答是或者不是。”说完也不等闻人羽应答,柳黛低头略想一想, 抬头时已编好脉络,“我在京城里只干了两件件大事,这件事儿恰好能和京城贵胄们扯上关系, 第一是把你打服,第二就是刺杀喻莲。”

    闻人羽只听见“把你打服”四个字, 握紧拳头,既不敢怒,又不敢言。

    柳黛继续, “刺杀喻莲,我帮了苏长青,也顺带帮了他身后的人, 想杀喻莲的人,这人看中我功夫好,想叫我去做他手下一把利刃,是也不是?”

    闻人羽摇了摇头,“不知道。”

    柳黛道:“这人就是晋王。”

    闻人羽梗直了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柳黛盈盈一笑,“原来晋王想要喻公公的命呀!早先京城里都说晋王温暾柔和,谨小慎微,终日关在王府里画鸟,难成气候,想不到……这可真是想不到…………”

    她解谜解在兴头上,闻人羽却急红了脸,恨不能去捂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这事儿你自己清楚就行了,非得说出来,当心隔墙有耳!”

    柳黛浑不在意,“我在此处,谁敢听我的壁脚?”

    “那倒是,你多厉害啊……”闻人羽深以为然。

    柳黛一把推开他,径直往外走,闻人羽赶忙追上去,“柳姑娘往哪去?”

    她一回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这不是等你带路么?”

    交代月白影等上三日,三日后倘若她未能出现,可就地分赃,各自散去。

    她倒是洒脱,吓得月白影连表忠心,发誓要在此处等一辈子。

    柳黛挥挥手,说了句“用不着”,便提溜着闻人羽往北去。

    夏初草木疯长,万物皆绿。

    晋王正找个借口,在城外别庄赏花、钓鱼、观鸟。

    柳黛进门时,晋王正坐在湖边钓鱼。

    她身上还穿着苗人衣裳,上衫下裙,靛蓝布子,银饰点缀,日光下闪闪如白日落雪。

    晋王淡淡瞥她一眼,仍旧盯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原来你是苗家姑娘。”

    乍一看,眼前王侯贵族全没个王侯贵族的气派,他眉目疏淡,举止从容,身上一件朱青色罩袍,缀黛色镶边,冠子也不戴,发髻上只留一根檀木簪子,浑身上下再无饰品,清静得倒像个青灯古佛的老僧。

    在毫无戒备的晋王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位着飞鱼服,却配唐刀的锦衣卫,此人中等身量,细长眼,两撇小胡子各有方向,细听去气息平稳,藏于无声,多吧是个个中高手。

    如此看来,晋王私下约见,也并非完全不设防备。

    再反观跪在小桥下的闻人羽,正紧张兮兮给她使眼色,想叫她低头下跪,她还真想劝一劝他,不必如此,她虽然蛮横,但也不至于随处发疯。

    柳黛答晋王,“我本不是苗人,如此装扮,也只图他们衣裳好看,贪个新鲜。”

    晋王根本不听她浑说,只捡要紧的拿来敲打,“前几日本王在朝堂上见过柳丛蕴,柳大人身子硬朗,精神矍铄,倒不像是中年失女的模样。”

    柳黛道:“什么柳大人?原来中原朝廷还有与我同姓之人,指不定还真能攀上亲戚呢。”

    “哼!你这胡说八道的功夫跟谁学的?柳丛蕴吗?”

    柳黛一扬下颌,颇为得意地答道:“我这都是天赋使然,用不着学。”

    晋王大约是从没遇过她这般胡搅蛮缠的主,拿出不办法来,便懒得与她争辩。他把鱼竿搁在石靠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浮灰,转身往凉亭里走。

    入座之后,饮一口茶,还不忘招呼柳黛。

    “日头毒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可得仔细伤着脸皮。”这一语双关,听得柳黛也吃了瘪,快步跳到凉亭底下,从从容容坐到晋王对面。

    晋王一面喝茶,一面徐徐说道:“听闻你功夫十分厉害,旁人入不的禁地,你能入,旁人杀不了的人,你能杀。”

    柳黛听完,歪着脑袋,笑盈盈地问:“旁人是谁?苏长青吗?”

    她问得直白,晋王也不觉冒犯,抬手向外一指,指向跪在桥下的闻人羽。

    柳黛道:“不过是个跑腿的。”

    晋王却忽然说:“你想要什么?”

    柳黛直直望着他,并不答话。

    晋王继续,“你杀了许多人,做了许多事,总有一求,除却杀人。”

    柳黛笑道:“我就是想杀人呀,除了这个,再无所求。”

    “想杀何人?且看本王能不能帮得上姑娘。”

    “帮我?”

    “不错。”晋王放下茶盏,微微颔首。暖风吹得他眯起眼,远远望向广袤的湖面,“姑娘大可以放心,江湖上的事情,本王半点兴趣都没有。”

    “是呀,江湖太远,眼下你只想要喻莲的命。恨他把持朝政,挤兑得你这个皇帝的亲侄儿,特特接入皇城的王爷,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岌岌可危。”她说得太直,仿佛把言语捏成一把利刃,直直往人心头上扎,只可惜晋王少年模样,却偏偏能稳如泰山,喜兴不显于色,任她如何挑衅,他自是一派泰然,半点不改。

    “柳姑娘。”晋王淡淡道,“听闻你对‘季家刀’,执念颇深。本王斗胆一猜,你与我,或许有共同要解决的人。”

    “闻人这跑腿的,倒是长了一双好眼,观察入微。”柳黛往后看一眼,想着要不要当下就去取了闻人羽的脑袋。

    晋王道:“永康十六年,蒙古大军兵临城下,成祖爷御驾亲征,被蒙人掳回语斡尔朵,此后成、季两家临危受命,退敌于容城。长庆元年,成祖胞弟继位,便是今上。而成祖爷便长年受困于语斡尔朵,信中曰日夜悲泣,不得永安。朝中重臣多次提出要北上迎回成祖爷,直到长庆六年,今上遣豪侠出关,计划从蒙古人手中偷回成祖爷一家……后来……这后头的故事想必姑娘这十几年来已经听过无数遍,本王便不再多言,只不过,这报仇之路,道阻且长,姑娘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找个帮手,也未尝不可。”

    柳黛虽极力隐忍,但到底涉世太浅,不若她眼前这万年的妖精,不透声色。她被戳中心事,眼神凌厉,拳头握紧,已使答案昭然若揭。

    “柳姑娘,本王将郑云涛的人头送与你。”晋王看向她,目光柔和,语调温柔,仿佛是一善心又慈悲的长者,正想尽办法拯救她困窘的命运。

    然则他又说:“本王要一个一击即中,一去不回之人,姑娘能否做到?”

    第95章 南疆之主18   “爹爹,女儿想嫁给大师……

    95 南疆之主 18

    “狗皇帝的鬼话, 只有你爹那蠢人才会信。”

    “或许他自己也清楚,他赴的是一场必死的征途。”

    “可是他不后悔,他甚至一个字也不说。”

    “他们说, 他到死都不肯低头,到死都是……”

    柳黛也记不清这是第几回想起月如眉的话,她总是断断续续, 低吟浅唱,一时高兴, 一时又怨毒,浑然一个丢了魂的疯子, 日日靠回忆苟活。

    “狗皇帝叫他北上出关,去迎在蒙古人手底下为奴为婢的成祖爷, 并拟一道密令,令郑云涛到雁门城下再打开, 好不容易救出来,临到雁门, 郑云涛启封密令,你猜如何?只一个‘杀’字。当下几人恍然大悟,为何皇帝不用锦衣卫, 不用东厂,偏偏启用他们几个江湖草莽, 原来是早想着撇清关系,以免后患。”

    那时柳黛还听不明白,懵懵懂懂, 不知其中关隘。

    后又有一日,月如眉酒后兴致高,难得地亲亲热热与她说:“其实谁都晓得, 成祖爷在虽说被掳去关外,但还活着,还能喘气,宫里的皇上怎么能过得安稳呢?这中原人心眼小,一个天容不得两个皇帝,总得死一个。宫里这个想过得安生,不但得师出有名,打个去救人的名号,还得除得干干净净,保证成祖皇帝死得透透的,事后还能脱出干系,落个好名声。这不就找到你爹那帮子饭桶,叫他们结队去送死。我听郑云涛说,当日所有人都同意奉旨弑君,只有你爹,只有季悟清,他不肯,誓死要护送成祖皇帝回京…………”

    “这下可好得很呢,他的兄弟、手足,排着队,一人给他一刀,就连他最信任的正人君子,他的好大哥苏木柏都没错过,破釜沉舟,一剑封喉。”

    “你要记住,一定,一定要这帮背信弃义,道貌盎然的狗东西,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月如眉双眼通红,好似当夜门廊下,一只红彤彤的喜灯笼。

    后来柳黛再也忘不掉月如眉癫狂的神色与彻骨的恨,柳黛甚至以为,月如眉也是恨季悟清的,恨他一去不归,恨他为“忠君”两个字,葬送了自己,也辜负了她。

    “柳姑娘,茶凉了。”

    她抬头晋王朝她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好似旧年之友。

    下一刻,便有茶童来替她换茶,又一盏温热的太平猴魁,绿叶清波,似此刻春浓。

    晋王道:“六大派还剩一个,江南藏春楼,周武楠,现如今深居简出,外人难以近身。当然,柳姑娘不是一般人,但总是如此东奔西跑,费时费力,只怕要节外生枝,不如本王将他与郑云涛一并料理,就当付给姑娘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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