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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没觉得，我会如此说。他一向都是强者，保护的是疆土、是皇帝、是万千百姓，如今竟然有一个弱女子说要保护他……恐怕心中也会泛起一些波澜吧。他的神色一下子温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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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当时眼见殿下中毒难受，心中不忍，觉得如此英武、如此完美的殿下，不应该受那般折磨，奴婢……奴婢当时，就别无他想，只想保护殿下……即使身死，也是值得的……”
“奴婢……奴婢……”
我服侍王妃睡下，刚和司寝宫女交代清楚，准备回房休息。颜雷却命人唤我去书房为殿下换药。我一身疲惫，只想休息，但主人的精神却还好得很。没办法，我又备上安神茶，来到书房。
“殿下……奴婢……想着刀人这般年轻，便能有为救秦王身死的勇气，奴婢十分敬佩，所以便格外叹惋……”
“快去睡吧，阿耶和阿娘还有话说。”
我为他换上家常的圆领袍衫，他一身清爽，来到榻前凝视着正在等着他的王妃。王妃的眼中饱含深情，她终于望着她的夫君。
“有阿耶陪我，我才不和他们去呢！”丽质听不懂里面的玄机，听到能和父亲一起出门，马上笑得满脸甜蜜。
“我明白！”王妃十分慎重。
他的确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还有他心中的感受也会偶尔倾吐，有时候也分明是想听我的看法，但又不需要我说那么多。看样子，他更喜欢我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然后偶尔犯了边界，又轻声告罪的样子。这已有许多次了。
丽质哼了一声：“阿耶，我若等你，这辈子也不要出府门了。上次还是大伯母和承道哥哥，婉儿姐姐一起带我去的。”
“这种时候，实在是添乱！”
我在门外侍立，天地安静地很，里面细语温存，但音量却逐渐高了起来。我只听清两个字：“反击。”
“刚唤了蘩儿过来，在等她。”殿下搁下手中的卷轴，抬头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他的所指。但上次的事后，我便不敢觉得自己和寻常宫女有什么特殊差别，可以在他和王妃面前置喙多言。所以我都谨守本分，慎言。
我跪下来为秦王换药，动作尽量麻利。但我看到那深深的刀痕，已然翻卷着的皮肤，手中不禁一抖。殿下察觉到我的惊异，温和说道：“别怕……已经好多了。下去吧。”
“是你的功劳！无垢，我要谢谢你！”殿下倒没再推脱，终于放开握了很久的王妃的手，起身离开了。
我依言吩咐，白露居上下忙碌不已，但对于下人们来讲，这些都是些寻常差事，早已做了千百遍。
“这已经好了许多了。我自幼征战，身上大大小小伤疤无数。但这一次，确实伤得有些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秦王转身便和王妃说道：“太险了，以后不能让孩子们单独再……和他们一处了。若推脱不过，一定得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然后狠狠地摇了摇头。
“你说便是，我不怪你……”
“你不是也曾经这般为本王吗？我倒没问过你，你彼时刚刚入府，为什么要为本王试药呢？”
“殿下……”我行了常礼。他挥手让我起来。“殿下不是去哪位夫人那，怎么这么晚还待在书房里？”
“奴婢等下为殿下换药。再请宫里的医官瞧瞧，过些日子，大抵能好。”我轻声说着。
“快去吧，议和毕竟也是功劳一件！父皇还是要赏赐的。”王妃打趣道。
“嗯！”丽质终于被哄得开心，高高兴兴得走了。
孩子们玩累了，不情愿地被乳娘带回去休息。丽质依依不舍，殿下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宠溺地说：“等阿耶手臂好了，带你去西市玩。你不是一直想去买胡服，阿耶亲自给你挑，好不好？”
“你能日日为惠通上一炷香，想来也是个重感情之人，本王要谢谢你。可本王印象你并未与她有过深交，为什么竟为她的死如此难过？”
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他放松舒服就好。但我心中的遗憾也是十分明显。一同经历这许多了，我在他心中，似乎仍为一个侍女。
我正浮想联翩，突然听到王妃唤我。我连忙推门进去，无非是茶水、备膳、带孩子们来与父亲见面。
秦王却道：“惠通刚走，我倒没那个心思。在你身边，能安心些。”
我站在门外备酒，偶尔望向后院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秋天的凉意。好在又有明月，枝上又栖息着寒鸦，我觉得我比她们幸运，比如此刻我仍然能在秦王跟前。
难道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是时候了，现在是武德八年的九月，若下定决心，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我的秦王，莫再犹豫了。但我突然脊背上涌起一阵冷汗，惠通……如果是秦王府第一个在这场斗争中身死的人，那么……到胜利捷报传来之前，还会有多少人？会不会，也包括我？
秦王听了，脸上收起了些笑容，但很快恢复了：“你下次若再去和哥哥姐姐玩儿，一定要告诉阿耶，而且要多带人跟着，好不好？或者，你便不去。阿耶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你什么时候想去，阿耶一定亲自陪你就是。”
我连忙告退，不耽搁他们宝贵的时间。我还没有关上殿门，就又见王妃和秦王的紧紧相拥。这一幕尤为令人感动。若不是惠通，他们就会阴阳相隔。
秦王招手，让我去服侍更衣。王妃却说：“你去后院吧，我身子不便，不能服侍你。”
“去吧，你也独宿这么些日子了。陛下还刚刚赐了两个美人入府，你还没见过。人都长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