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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备下了水，准备伺候王妃沐浴。毕竟一日下来，她也想洗掉身上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为殿下备下膳食，他一点也没动，只是不停喝茶，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想，谁这一日的疲惫，也不及他，众将都去欢庆胜利了，他仍然有千斤重的心事——与陛下相关。

    “嗯。好……”蘩儿的声音越来越轻。“世民，我不怪你。也不怪窦夫人……其实，能自幼就在你身边，是我的福气。如今，也只恨我福气薄，在这个时候生子，却又不能再陪伴你了……”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陛下措手不及、无能为力，也说明了陛下心中的愤怒与哀痛。他也毕竟是一个曾经叛逆立国，叱诧风云的皇帝，虽然暂时就范，但也许不会让殿下这么快就如愿以偿。

    “不，不要蘩儿，我要你在我身边。你已经陪伴我那么多年，如今大功告成，你怎么舍得离我而去？”

    殿下不允，反而下令赦免东宫和齐王府的亲信，安抚人心。毕竟两人权势遍布朝野，若大开杀戒，只会闹得人心惶惶。殿下还在其权限范围内尽可能的调整了官署和兵防，将朝中重要的职位、京畿卫戍安全、宫城守卫等要职悉数掌握手中，稳定局面。

    王妃捧了些粟米粥来，轻言道：“二哥，你还是吃一点儿……身子若撑不住了，怎么撑得起天下呢。”

    我和几个宫女把一切打点妥当，为王妃褪下衣衫，让她浸泡在香气氤氲的浴桶之中。仿佛白天的所有都是虚幻，这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这当然轮不到我去替殿下操心。我只听殿下的传唤，为众人奉上茶品。

    “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有多难……你好好保重自己，做一个伟大的君王……”蘩儿缓缓地放下手，就此在殿下的怀中离去。

    他现在仍然走在刀锋之上，比如还有陛下的态度，还有朝局官署，还有东宫、齐王府的亲信潜伏各处冷眼观望着局势。

    “是我对不起你！蘩儿。让我，让我用天下补偿你，好不好……我们的儿子，取名李嚣，让他气势昂扬，遗世独立，如何？””

    他拼命摇着蘩儿的胳膊。蘩儿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殿下……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终于等到了！”

    我早已泪流满面，痛不可当，竟然没有一句话在我的喉咙里。我今日见到的生离死别，实在太多。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文官纷纷称是，只佩服秦王的深谋远虑。长孙无忌道：“殿下此时还是应当面见陛下，痛陈情由，博得陛下谅解，再图其它！”

    沐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焕然一新。

    “是，我回来了。蘩儿，你不要再如此唤我……就像从前一样，叫我世民。好不好？”

    众人与太子、齐王争斗多年，如今也算出了一口气。不少人向殿下建议诛杀建成、元吉左右党羽百馀人，籍没其家。

    侯君集立下大功，最是激进，他进言让殿下今日即劝陛下下诏退位，殿下便可直接入太极殿继承大统。他粗声粗气，底气十足：“陛下虽许殿下太子之位，但仍然未有明诏。夜长梦多，万一陛下改了主意，或再有什么变化……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倒是给那些奶娃娃铺平了道路？还望殿下决断！”

    他必须冷静沉着，必须游刃有余。尤其是陛下那边，恐怕还有一番攻心苦战。

    王妃看着殿下离去的背影，也矗立了好一会儿，再回到殿中坐下。后殿的事，颜雷已经前去安排打理，整个王府经过一场劫难，自然要重新修整。

    “还是我自己去吧。这是我向父皇请罪的时候。”殿下只穿了常服，带了无忌和房玄龄便又入宫了。

    泰儿和丽质都醒了，仿佛发现府中发生过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见母亲。乳娘们带了孩子过来，但没有承乾。

    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也因玄武门之变，献出了生命，就在殿下得胜归来的时候。殿下痛哭流涕，他今日的又一场眼泪。但这仍然不足以用来结束这一日。

    殿下终于接了过来，勉强喝了几口。“父皇那……”殿下长叹一口气。

    “不如，我陪你去吧。如果父皇有雷霆之怒，我们一同面对，也好有人为你分担。”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清点这里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为那些为他死去的人哭上一哭。当然，他也不得不放下对蘩儿的愧疚和悲痛，回到议事厅去，主持大局。

    “我，我也不舍……我们的孩子呢？世民……我没想到，我们终于还能有了孩子。但是……我也只能把他托付给你了。”

    这一日格外的漫长，好容易到了傍晚，我感觉到像是已过了数年的光景。

    蘩儿露出艰辛地微笑。“世……世民……你终于成为了你，我为你骄傲！只是，我不能再服侍你了……”

    第40章 后续

    又有不知何处之人发起一言：“殿下！你今日在海池上，就应该更进一步！逼着陛下交出大权。殿下此时早已发天子号令，谁还敢多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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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果断地抬手，止住这个争议：“此话差矣。玄武门之变，只因建成、元吉犯了谋逆大罪，我们出兵讨逆，顺理成章，是为江山社稷考虑，并非个人私利！若此时逼迫父皇，岂不也成了造反叛乱？实在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众位与我同生共死，不予追究，但此话万望到此为止！”

    众人只怕是杀红了眼，哪里比得了殿下的谋虑。如今，殿下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君临天下必须讲究王道正义，容不得半点瑕疵。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他不仅要光明正大的太子，更要顺利成章、名正言顺的继位。否则后世史家口诛笔伐，他如何能受得了。

    而此时我侍立殿下身后，议事厅里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众人众志成城，好像今日发生得杀戮与他们毫无关系，轻松得如去街市上走了一遭。

    “不，都是我的错。今日也是怪我，我实在没有办法留更多的人保护你……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遭此劫难……”

    我琢磨刚才陛下的敕书，只说太子谋逆，秦王诛杀，委以国事，但却并未下诏封殿下为太子。

    蘩儿美丽的身躯逐渐僵硬。殿下的眼泪的确真诚，但他却没有时间在这多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