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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来到甘露殿的时候，就有侍立的宫人报信，说陛下的确一夜未眠，所以殿下来后也未曾久等，只一会儿便入殿中，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我亲手射死了大哥，我的兄弟。我的手上、身上沾满了他们的血。”殿下带着哭腔。
“那奴婢帮殿下更衣。”
他听了我的话，也许觉得我说的十分上道，倒是更加惊异地看着我。
他轻抚着我的脸颊，“对不起，我恍恍惚惚，让你受委屈了……”
殿下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应该现在入宫！”
我奉上能够安神的汤药。殿下推开：“我不喝！”
“你的脸上……是我刚才伤到你了？”殿下终于看到我从脸颊到脖颈的红红手印。
“不用，越家常越好……”我抬起头，明白过来，如果他整装入宫，岂不是蓄意向陛下示威发难，身份上再怎么说也生分的挂着陛下和秦王。而如今天还未亮，两个一夜未眠，又蓬头垢面的人，相见，那便只能剩下一种角色，那就是父子……
“殿下这般说，奴婢如何担得起。”
“奴婢入府一年多，都见过太子和齐王多次加害殿下和王妃。这既然无可避免，当然要出手还击。不过，我始终觉得，殿下就是天命所归！任谁也抵挡不住的。天下百姓，万里江山，都翘首以盼殿下能带来善治和福音呢。”
“殿下，这既然已是事实，殿下何须再不断回顾？要向前看才是。太子谋反，秦王诛之，这是天下大义，丝毫不会有人怀疑的！”
“疼吗……”他这样问。
“殿下一夜未曾安眠，想必陛下也是如此。”我提示着殿下，他不如此时入宫去，与陛下深谈，说不定效果更好。
“奴婢……奴婢……”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竟然在值守的时候睡着，便没有应声起来，只低下头，问道“殿下怎么起来了。”
我真是敬佩秦王的用心，怪不得他是天子！我脸上露出满满的赞叹。
“还是喝吧，今日帮助您安眠。会有用的！”我肯定地说道。殿下突然抬眼看着我，我连忙再捧起来给他。
“可惜蘩儿，再也回不来了。我赢得天下的第一刻，就失去了她。”
“事发突然，陛下当然难过。他会想明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他一股脑的喝下，算是真的清醒了过来，那些可怕的场景似乎已经离他而去。他伸手把王妃抱在怀里，好像要把王妃融化掉。
我看着他匆忙而去的身影，心想，今日他回来，十有八九带来的就是好的消息。
哎，也就这样简单的一句。“我……”我并不能期待他在这样的时候更多的关心到我，或者是给我什么安慰。
我忍着眼泪，满心疲惫，但我没办法，只好继续守在殿外。侍夜，当然不可以睡着，但这一夜，我却实在坚持不住。当我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站在我身边。不知何时也我突然惊醒，当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先看到洒在我身上的破晓天光，进而又看殿下已然站在我的面前。
我连忙称是。王妃果然不负贤内助的美名，细枝末节也能想得周到。
我很知趣的退下，关上门。的确，这一幕他表现出来的脆弱和反常，他不愿意让其他人见到。而我，也只因之前的亲近而跟着遭殃——我抚摸着被他打到的脸颊，那么大力气，毫不遮掩，现在都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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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殿下离开。虽不太妥当，但料想无事，倒是又补充了一会儿睡眠，总算好过了一些。王妃起身后发现殿下不在，便立刻唤人。我入内回禀殿下拂晓又入宫了，王妃忖思片刻，唤我带了衣服，随她入宫等候殿下。
“疼……”我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推脱，因为这就是我的感觉。
“二哥！你不要再想了，这是迫不得已！再说，如果是我们身死呢？! 今日我们可还能坐在这里？”殿下仍然喘着气，对王妃的话，半听，半不听。
我能听到里面隐隐的啜泣，声音时高时低，可见这场谈话仍不轻松。
啊！我竟然睡着了。天……我忽的醒过神，连忙跪好：“殿下……奴婢失职了。奴婢知罪。”如果搁在平时，管家或是王尚宫可以因此而狠狠责罚我。
我轻声回禀，可能这样能更显亲情浓重。王妃却说：“见陛下之时，自然不假。但你难道想让殿下也那般出宫回府吗？殿下如今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粗心，那般形象示人？”
“可父皇不见我，只隔着窗纱，大骂我是个逆子。”
“殿下，奴婢做的微不足道。再说，府中谁不是提心吊胆，只盼殿下能成功呢。”
“不一样，你是与我一起战斗的。府里一切安然，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殿下，您不要这样想，会很苦很痛的！”
“你要坚定！总归是邪不压正。过几日，就会好了。现在你需要休息。好吗？我会陪着你……你别担心。”
“我梦到我射死建成的时刻。他的确向着蘩儿说的方向躲闪，却正中我的箭射。我不忍，但弓箭却不长眼睛。”
他伸手扶起我：“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经历了一场劫难，也是一宿未睡，又顾前顾后的照顾府中。”
第41章 太子（上）
天色渐渐清明，里面来回的对话却在逐渐加高声调。王妃原本也是候在殿外，却突然让宫人进去通传一声，她要求见陛下。里面很快传来允准的声音。
殿下说道：“无妨，你也辛苦了。快起来吧。”
王妃听了，松了口气，父子只要见面，哪怕是怒骂，甚至仗剑，也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