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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难道现在还有人能威胁到太子？”
“自然有。朝中的暗潮汹涌何时停过？何况还有外患。”
他闭上眼睛，看样子想要忘记什么，没有回答我的话，就这样坐了半晌。“太子，奴婢给您去取安神茶来，您用些，便接着能睡。”
“我告诉父皇，李艺手持父皇的‘密诏’而号召天下，欲谋反起兵。父皇若连大唐江山都弃之不顾，便请调兵遣将，与儿子的用兵平叛之术一搏吧……”
今日尘埃落定，太子心里踏实，想必不会惊梦了吧。我这么认为，甚至一段时间里都走了神，只在一分一秒地数着更漏。
但我错了。太子粗粗地喘气声和极大的动静，很快让我回过神，我知道今夜是他一人在殿中，连忙进去，先唤醒他再说。
“你知道父皇是如何答应的？”
虽然夜深人静，但我们也不能在当值时闲聊，我连忙做出嘘的手势，“小声些，万一扰了太子和奉仪，岂不有又要犯错？你去那边坐会儿吧，我来守着。只是小心不能睡着。”小宫女要的就是我这句话，不然，她关心我作甚。我只好摇了摇头。
“辛苦你了，我知道让你日日守夜，实在委屈。”
“寅时初刻了。”我看他缓和了不少，连忙去端水给他。“太子，您又做梦了。”
“你心中，我是不是一个坏人？在你和我一道经历了这些事之后？”
“一张假诏！”
我听了，只剩喘息。我惊恐。我凭什么，听到他心里这么大的秘密，甚至是连太子妃都不知道的一份帝王心术。
萧奉仪推门出来，由宫女搀扶着。她带着侍寝之后的疲惫，还有些站不稳，这般让她回去，也实在不能算有多恩宠，但也比那些见不到面的好上许多。
“没，没有。只要太子有需要的，奴婢都会去做的。”
他肯定是气得发颤，心痛地无以言表。最后，无论想与不想，不用太子多说一句话，他只能同意让出皇位，图个平安吧……前些日子的各种战报与叛乱，看着国家便是烽烟四起，而似乎窃据帝位的是陛下，而不是虎视眈眈的太子……
“我……太子……这……”我语无伦次，感觉他要告诉我一个天大的大秘密。
但我可以想象，这份由他亲手捏造的假诏递到陛下手中的时候，陛下心中是多么的绝望。李艺起兵反唐，确有其事，但陛下却从未与之通气。儿子如今拿出的伪造的“密诏”，承认也罢，否认也罢，几乎是自己不顾大唐安危的证据……这与叛国有什么区别？这皇帝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做下去。
我屈膝行礼，见她眼中的委屈，已经被夜色深深覆盖，倒是仍然抬起奉仪的款儿，吩咐我好生留意伺候。我自然躬身称是，目送她离去。
“这也不奇怪，眼下看来，更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父皇，只能同意让位于我，自己做太上皇。这是他最后的选择了。”
“殿下……”我不停地呼唤。我握紧他的手，用袖子替他抚拭着额头上的汗。他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突然一下子睁开眼睛，腾地坐了起来。
“也不全是。比如今天。”
“这并非父皇所愿，而是无可奈何。我……我逼了父皇一次。为了那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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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从前，自然是晚一步也不迟。但现在，我却有些等不得了。因为，只有在那个位子上，我才安全！我才有能力保全大家，保全自己……”
“可一切都在太子的掌握之中啊？”
我当然是在外值夜，这盛夏的夜晚，倒不算难熬。漫天星辰，那浓密的树木摇出声响，还有偶尔几声蝉鸣。露水从殿宇的棱角之处落下，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还有个小宫女同我一起，她很快便困得前仰后合。
“太子，太子殿下……你醒醒。”太子还在用力抓着床上的薄衾，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他倒是没有厉声的叫喊，而是低声的喘息，他满脸通红，头不停地向左右摇摆，眉头紧皱。
“再去点一盏灯吧。”
“太子……”我无言以对，他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只能任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知道。我今日……”
“是”我依言，去把一盏宫灯点亮。殿中逐渐明亮起来，温和的烛火跳动着，他此刻正在凝望着我的脸。
“这……其实，也是迟早的事。”
“这……这从何说起。太子一心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无论有什么……”
“今天？”
“太子……”
“父皇要禅让皇位给我。”
“什么，什么时辰了？”他的喘息平静了一些，问我。
“思伽姐姐，这值夜估计是东宫最苦的差事了。我是犯了错的，没得来受罚，可你怎么也还在值夜啊……”小宫女问我。
我连忙扶着他，并继续给他拭汗。“太子殿下，你醒了。别怕。”我轻声哄着他，他在惊梦初醒的时候，的确像个脆弱的孩子。
“假诏？”我迟了一惊，却骤然想到长孙无忌手边的那份密信。
“不完全是。人对皇位的向往，会令人冲昏了头脑。所以如李瑗那般的庸才都敢起兵谋反，何况他人。还有父皇，他辛苦而得的帝位，凭什么拱手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