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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劳作更加辛苦。因为后日便是登基大殿了,显德殿要收拾得一尘不染,我已经连续去清扫了三次。每次都在清晨,我知道此时的他八成都没入眠,因为隐约可见寝宫的长灯。
扫去尘土,窗明几净,东宫的阳光让我更加蒙住了眼睛。我跟随一大队宫人离去,仍然留恋地望着崇教殿的方向,他此刻在做什么?太子虽尊重佛道两教,但似乎并不笃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过几日便是登基大典,无论如何,我仍在心里祝福他。
我一想,便知是太子的噩梦无法可解,问于佛道。
“这……奴婢,奴婢不敢猜测……但,似乎是陛下在终止了殿下洛阳之行之后。”
如此劳役过后,人都憔悴。想来掖庭宫女就算能见到圣颜,想必也不会邀得盛宠。
“陛下……他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又一向疼爱他,为何要如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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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既然陛下深知太子的脾性,又能想到这层来由,就勿要自责,更应该保重自己才是。太子也是日夜不安,频频惊梦。怕陛下想到的,他也能悉数体察。陛下若能与太子和解,把这心结说开……”
“陛下……殿下他……这件事如何能全都怪他呢,不是简单这样的!”
“比这还要早上许多!甚至……甚至……比我大唐立国还要早……”他喘息着,扶着案几。
“殿下之前也是万般隐忍,也被陛下和太子步步紧逼,不是万不得已,他如何肯?”
“那……陛下究竟以为,是何时呢?”
陛下用力扶着我的手臂才能站立,又喘息着说,“这,也是我这些日子检讨的地方。你要知道,作为次子,他没有爵位可承,只能靠自己博取功名。我只得对他严格,苛求……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想到还有更好。人,倒是出众了,心却狠了下来……”
第53章 掖庭(下)
但我还没喘息一口气,便又有了眼前的差事,打扫东宫北边少有人居住的佛堂院。
十几天的功夫,我的手指已磨出了一些薄茧。掖庭难有好的油膏,皮肤总是干涩。衣裳的袖子又窄又短,方便做活。手腕吃力多,又受风吹,时有疼痛。昨日和今日还又加上浆洗各处的帷帐。太子妃本着节俭的原则都没新换,但浆洗总是要的。好在这是七八月里,水不冷。但长久浸泡水中的手指,仍然免不了关节疼痛。
“奴婢不敢……但任何事都不是只有一面……”我想了想,我还是不再说下去为好。
“既这般说,太子就是天生的太子,陛下又何须逆势而为。让他有这番周折呢。”
我终于起身。只因我没随掖庭宫人一起出门,宫门口的守卫盘查不休,差点把我送去治罪。多亏陛下派来身边的内侍帮我解围。我从内侍口中得知,六月四日后,陛下也是经常梦醒,然后就再难入睡。只能不停的召幸妃嫔,或者来太极殿独坐。
“怕在他动了起兵反隋的念头之时吧,那便是——‘天下志’。甚至……在他幼时读书,在我苛责他,他总是有股子心气儿,要证明自己的时候。甚至在……你可知,“世民”名字的来历吗?‘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陛下老泪纵横,摇晃了几下,我连忙起身扶住他。
陛下说完这些,似乎轻松了一些,叮嘱我道:“记住,不要让他知道。否则,他就只能是个昏君……”
“什么叫隐忍,你倒说说。便是一向觉得自己功高盖世,能配得上的只是龙椅。得不到,就是忍。忍不了,就杀人?对吗……”
我感受到了很大的痛。但我也觉得这样的场景越来越熟悉。我的前世,没错,有多少夫妻、父子,就是如此这般在我面前悲泣的哭诉。他们讲述着自己心中的对方,对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自己。他们带着沉重的枷锁,永远失望的看着彼此。而在一千多年以前,我眼前的陛下与太子,未来的太上皇与皇帝,竟然也陷入了这种情境。
“陛下……这是何苦呢……你明白一切,还要让他背负如此的重荷?为何不……”我还没有说完,陛下抬起手来,制止了我,不让我再说一个字。
这不就是我在前世,做了多少年的事吗?如果,我能不以那种自私的感情看待太子,我是不是也该为他们,一并找回抵御噩梦和失眠的法子?
“谁说功劳都在世民身上!他就算吹破了天际,也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子。但我的建成已经二十五岁,干练周全……你说,就算天姿超群。他又如何能独揽大功。何况还有我这个父亲!”
新帝登基,打扫这佛堂作什么?听管事尚宫说,接下来这里要做几场法事,是长孙无忌亲自请来长安和洛阳的高僧、道人。
“养不教,父之过。我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让我的建成……和元吉,还有十个孙子,死在他的刀下。”陛下颤巍巍地说道。我脑海中想起那冷冰冰的史书,如此深刻的痛苦,却只记下只言片语。
他大笑了起来。我听不懂这笑声中的含义,难道这还能有假?
“朕懂得,但是朕不会!他自己做的事,就让他自己去承受吧!总要有些代价的。就像我,如今算不算是报应呢?还有一层。他既然用这种方式,要到了江山。他就要给朕做好这个皇帝!这,是必须苛求他的!”
“不怪他,怪朕?!”陛下听到我为太子辩解,竟然毫不差异。他平静地说道。
“你但说无妨,今日所言一切,朕都赦你无罪!”
“若说起晋阳起义的功劳,太子也是首功啊。就算那时陛下就立他做太子,也是众望所归。”
“你错了!朕的儿子,只有朕知道。”
“那是太子收复洛阳的时候?这也不奇怪,毕竟,大唐天下,多半都是太子的功劳啊!”
“那你说说,你觉得,他是在什么时候起了夺嫡的念头的?”
这是我真正的技能所在。这也让我,第一次在大唐近乎明亮的清晨,想起了我的前世。让他们在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感受得更好,这似乎是我新的夙愿。
“是……”我跪于殿中,目送陛下缓缓离去,很久都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