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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水边撩起高高的水花，听一双黄莺鸟儿在树上鸣唱。我也听到自己银铃一般的笑声，他也仿佛只是被我戏弄的情郎。

    没有人再提起上巳节了。我亦将那一日的千般美好封存在记忆的深处。

    他心情极好，指着远处的山峦给我看，连绵起伏，雄浑辽阔，那里有他少时入主长安的路途。又一同踏过脚下大片的绿野，古今城池，青草连绵，陌上还有离亭座座。

    颜雷瞪了我一眼，说道，“主人，您这边来。”

    第73章 故友

    陛下似乎也沉浸在刚才的洒脱和美好。但看我已经回到了从前的角色，也轻轻地叹口气，“知道了。”

    “主人，时辰不早，该回去了。”颜雷跟上前来提醒我们。

    “那也得有些搭配的品位才是，你这装扮，与这玲珑春色融为一体。倒让我看不够了。”

    “思伽，你放松点儿。没事的。有朕在，你还怕什么？”他的话，不允许我再多想，再迟疑。

    享受当下，似乎也是宫廷生活的一道准则。有过，便已足够。不问缘由，不必追溯，不宜模仿，不能贪恋。那日升月落，暮鼓晨钟，还有精准的更漏早已让时光飞速前行，日日更替。

    “那主人也稍等片刻！”我笑着跑去。

    “那我们就谨记此时此刻！”我亦万分留恋，谁想到美好竟如此短暂。

    我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俯身，“主人……”

    “可是……”

    他傲然独立，嵌在这如画的风景里。我在他的身后，望他，他才是我眼前大唐山川的神来之笔。

    “陛下，这是什么地方？”我看得贪婪，忍不住痴痴地一问。

    显德殿此时正凝结了一种焦灼的空气，我正听得京兆尹来向陛下禀报一事：

    他离去之前，向我轻声一句，“改日用膳，朕要你陪。”

    “来……”他挽过我的手，我本能地挣脱了一下，半推半就。他轻轻地把我揽向他的肩头，我便那般轻柔的倚靠。

    ……

    我向颜雷悄悄说道，“千万不能让皇后知道。”

    我们从通化门入宫，我望着九重宫阙禁内的高门大殿，体会到那种终生紧闭的感觉。

    “往下走，便是曲江了。丽质多半就在那处，是达官显贵云集的地方。她们期待的游宴戏水，其实整个春天都不缺。”他兴致勃勃地讲道。

    “我明白。我刚才还说，你也有过尽情绽放的时候，便不会抱憾。”颜雷答应我。

    “别可是了，就一个时辰，不会有人知道的。”他仿佛看穿了我的紧张，安慰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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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日日都服侍陛下的。陛下快去吧。”我躬身回话，也全然不敢再回忆半分刚才的自由洒脱。

    我们在一株桃花下闲坐，他定要我作诗给他听。我只说暮春之诗多有伤感，不作。他反问我，“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伤感在何处？然后伸手做那解开罗裳之姿，我连忙笑着躲闪，与他围着桃树追打起来。摇落的花瓣落在我们肩头，任他轻轻为我拂下。

    “那要不要……”我又凭空萌生出了好多担心，又是激动，又是本能的推脱。

    他会意了，未再多言。任我跪在身前，为他整理袍衫，又如往常一样快步离去。我屈身恭送，久久才起。

    我们一时策马驱向宫城。谁也无法再挽留，或是再增添些难忘的时光。

    我们三人随即策马出宫，颜雷严命宫门侍卫守口如瓶。不一会儿，便飞奔来到一处风景优美之地。陛下勒马，我和颜雷亦从马上下来，来到陛下身边。

    出宫后的我们都放松不少。我第一次眼见宫门之外的大好江山，被眼前辽阔而锦绣的山川震撼了。

    “难得有这么一回，能穿些别的衣裙，我当然要珍惜机会。不然，主人赏赐的东西，只能压在箱底儿了。”

    我第一次换下了宫女的衣衫，穿上陛下赏赐我的天水碧色抹胸襦裙，配鹅黄的披帛，并未奢华装扮，换了反绾髻，配着一枚青叶螺簪。我也未施浓妆，把握着“淡极始知花更艳”的感觉。

    回到崇教殿，我又跪于陛下身侧，为他净手，服侍他换上帝王常服。外面的侍从轻声回话，“回禀陛下，韦贵妃和韦昭容请您用膳，都已备好了。”

    山水旋转，天地永恒。能有此情此景，我剩下的日子再如何短暂，也算没有辜负了。

    “好了，出宫不用这么多规矩。有个不透露身份的称呼就好。来啊。”他招呼我。

    陛下点了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看着我说道，“走吧。下此兴之所至，不知会是何时了。”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近水风情，才最是美妙。这大唐繁盛，果然名不虚传！”我也尽情地赞叹着，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中。

    陛下回头一看，笑了起来，频频点头称赞，“清丽脱俗，甚是好看。真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