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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问,从未像建成、元吉一般,视宫人如草芥,威逼利诱,竭尽手段,事后随意杀卖,毫不怜惜。但有时也是无奈。
“这与沙场征战没有区别的。宫廷本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宫人们眼见多少无声的仇恨和杀戮。有时无辜,有时认命,有时就不得不卷入其中。你若想细细知道,便去找颜雷罢。”
“还有尹德妃,没少利用杨谊心里的不满,安插宫女来府中。连无垢哪一日戴了什么首饰,是不是出自洛阳宫的,她们都一清二楚……找到机会,无事生非。”
“……奴婢知道陛下仁慈。只是在想自己有多天真。”
“陛下,就算是当时把我送去太子府里,我也为陛下会奋不顾身的。”
陛下听到此处,摇了摇头,他压低了声音,缓缓地吐字:“思伽,你可知道,这便是我心中的酸痛之处,只因她们每一个都曾经这般对我承诺……”
“太子妃越讨厌的,太子越喜欢。他们夫妇表面和睦,其实同床异梦好些年了。但我没舍得。也许皇后也会因此认为朕心里真的有你罢。如若那样,你恐怕早已经死了。”
“什么?太子妃早就认得我,知道我是王妃身边的宫女,而且那般讨厌我,为什么会让我去?”
“建成处心积虑,安排了他亲信的宫女在白露居侍奉,通传我的言行,专挑其中随性不妥之处呈递给父皇,离间我们父子。哦对了,你还记得我那次在屋中发了脾气,无垢就差点儿赐死你?”
“嗯”我点了点头,情绪渐渐地好转起来。
我扑哧笑了出来,羞涩地扭过头去,“陛下……”
我早已听得愣住,脊背微微地冒汗,又傻傻地点了点头,眼中已无怨色,只是反复又看着熟悉的陛下。
我点了点头,想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好在这是一个盛世了,无需更多的宫人身陷仇怨阴森,这也是天下人真正要谢陛下的地方。”
“你自然不会,但难保其他人啊。再说,你不也是在第一日便为我试药,差点送命,才得以留下?若不是如此,你说,你现在会在哪儿?”
“那……他们现在呢?”我的声音变得怯怯,我甚至害怕听到陛下即将给出的答案。
“去吧。朕可不想等你给朕医好了,你却肤色暗沉,形容枯槁,容貌本就平平,若再也打扮不起来了,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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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一次,也是陛下救了我。”
“有时,朕不得不这么做。”
陛下冷笑,用手指着我,“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宫廷,难道要我束手待毙么?至少,也得保护自己和家人。反击之时也能有余力,对不对?”
“还有更甚,五德五年的元日,宫宴上竟然有内侍和女官联手,谋划刺杀无垢和承乾。幸好当时有惠通在,挡了几下。时间地点如此精准,都是安排好的,府中肯定有人暗通其外,与宫中侍卫里应外合。
“傻丫头,别哭了。这是她们的职责。像将士从军,就要战场杀敌。既然入宫,就须护主。你不也一样,是这般护我的。对不对?我心里都明白。”
“思伽,你当时是父皇赐入宫中的,安知不是父皇,或者是尹德妃他们的眼线?”
“思伽,你其实也该谢我的。皇后也曾经与王尚宫商议,送你去太子府伺候。”
“颜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宫中、东宫、齐王府各处的间客,都是颜雷和王尚宫一手布置的。他们表面平淡无奇,实际功劳甚大。你要知道,若按惯例,帝王之侧不纳奉行阴谋之人,颜雷难以继而为官,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可朕不舍,他毕竟跟随朕多年。便只能给了这条路,继续留在身边。”
“王尚宫么,后宫的手段,有时比前朝更可怕。她是老人了,用不着朕多说多做。朕并未杀她。她有子有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乱言。朕留了她的儿子在黔州府衙,千里之遥,想来无事,便让她在那儿颐养天年罢。”
我闭上了眼睛,一时说不出一语。想来这其中,定有王晊。
“你别这样看着朕,但凡牵连的宫人,朕都厚待他们的家人亲属,银钱赏赐从未断过。”
“那,陛下可同样用了此法?”我听了,便直接如此发问。
“他们有那么大的能耐,将眼线安到秦王府中?”
“不……不用。奴婢已经习惯了。就如陛下刚才所说,这是奴婢的职责。”
“陛下杀了他们?”
他们竟然公然动手!你说,这宫人、近侍暗通他人,有多么可怕,能不严惩?我几次清理门户,仍然如你所见,你用我,我用你,今日忠,明日奸,生生不息。”
“看你这难过的样子,今夜不必为朕值守了,回去休息吧。”
若是利来利往也就罢了,银钱、官职、给他们想要的,固然是不变的法子,对我而言也都是小事。却总有些痴心人,为我赔上那些真心。事自然是不会办差,但事后,却让朕心不时酸痛……”
听到这儿,我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忠诚守护秦王的那一个,却从未想过,还有更多的人与我一样。但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们也许早已成空骨,掩埋在这宫墙之内,也许远在天边,命运更加惨烈。
“文静的事不久,建成安插的亲信就把我在家中随口说的一句‘功劳最大’传递给了父皇,让父皇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差点累及手中的兵权。幸好元吉无能,丢失了晋阳,父皇必得倚仗我领兵征讨,才算作罢。自那以后,凡是听到我发脾气的那些宫女,若信不过的,也都不再留用……所以,我当时就怕无垢也这般处置了你。”
“那,颜先生,为何又成了宦官。王尚宫,她可还在人世吗?”我终于抛出了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我……”我无话可回,只有呆在原处。
我听得瞪大了眼睛,宛若痴人一般:“我?”
“都过去了,啊。若不是你要朕事无巨细都向你一一坦白出来,谁会提起这些。那你答应朕,你听了,也不许瞎想。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