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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能够多听许多男人之间的杀伐争斗,却最受不了这些美好又被无辜卷入的可怜女子。陛下这几句话早令我泪流满面。这可怜的女孩,太爱她的父亲,无法承受这个事实,这么快便追随而去。而那个最幸福的约定,终究也是负了。

    我向陛下回禀所见所闻,陛下陷入了沉思。我问陛下可知那只兔子的来历。陛下倒是眉心一动。

    他在陡然醒来之后唤我入内,轻声问我,“思伽,朕的惊梦可还能好么?又过了这么些时日了。”

    “陛下便以直觉而言便是,不用细想。”

    定然如此!怪不得他突然不愿意提起。我开始冒起更多的冷汗,渐渐开始坚定我的推测。也许这便是陛下所执意隐藏的哪个沟壑,阻碍着将过去的事实连成一气,再顺利地纾解开来。

    陛下听我这般直白的问出,眼睛里露出格外复杂的神色,像被看穿,又像害怕。“朕没有!”他的声音严厉,用这样几个字,结束了这一夜刚刚启幕的交谈。

    他伸手拉起我,倒开始自顾自地说话了,“这些日子,朕脾气不好。你别介意。”

    “杀戮!”我带着胆怯吐出这两个字来,“陛下,可也有过杀太子之举么?”

    婉儿病重。郑氏给皇后递了书信以求良医良药。皇后当然允准,即派尚药局随侍陛下的御医去为婉儿诊治,但为时已晚。终究难以留住。

    “谢陛下。”

    “婉儿虽比丽质大两岁,但却是同日而生。我与大哥都十分高兴。那一年,她俩生日将至,大哥邀我一道狩猎,说要给孩子们每人一件礼物。大哥不善狩猎,没什么收获,也是巧了,那一日运气不佳,连我也就只打到一只兔子。我便让大哥拿去给婉儿,只说他送的便可。大哥很是谢我,说婉儿喜欢得不行。他就是宠爱女儿,要让婉儿成为大唐最幸福的女孩。”

    又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数日。当盛夏的光影在那细密的树丛之中任性的斑驳,夜半乌啼又在声声敲打着夜的更漏。

    我连忙为陛下收拾一番。那茶水虽然不是滚烫,但皮肤也的确烫红了,疼得紧。陛下瞥见我通红的手臂,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态度温和了下来。

    “没,没有。”

    一夜无话,零星传来的,只有稚嫩的女孩刚刚承宠的声音。

    陛下倒是肯定没听过这样的假设,“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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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陛下却对他又梦到了些什么,讲得格外粗糙,还时常推诿不提。我想到恐怕不能如此,我应该更加主动,也许应该换个法子,但却实在苦于找不到什么良机。

    我曾去为婉儿送陛下所赐的药材,匆匆见过一面。她已难张口,骨瘦如柴,却仍然抱着一只刺绣精致的布偶兔子,那绒绒的兔皮蹭在脸上,一张一合的嘴唇,发出“耶……耶”的声音。

    但这尚且不能令陛下多难过一日,太极宫便向陛下报喜,说太上皇的一位美人又诞下一名皇弟。陛下表面送上贺礼,心下却暗自无奈。这未来这么多幼弟,通通都是麻烦。

    他现在就是这般懒于应答。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一定有些不想提及的东西,而这些正是积郁在他的心里真正的东西,扰动着梦境的主旨。

    “记得去看看那个宫女,送些药去。”

    但这仍然不能阻止噩梦的脚步。我闻声入内的时候,只觉得空气腥甜,似乎一切都凝固了,陛下也缠在其中,尤为苦恼,也希望一股特殊的力量来打破。

    “陛下梦到了什么?”

    “你不用这么想,朕答应过,不怪你的。” 陛下倒是长叹一声,和缓了些,这些日子他似乎从未如此这般主动关心过我。

    她生于锦绣之家,却横遭变故,以致于妙龄谢世,实在可怜。

    “我说,我也这样说过,因为无垢生丽质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大哥笑着,说让她们俩一起最幸福吧,不分彼此,这我们倒是真的能做得到。他也是诸事缠身,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烫着了吧。都怪朕脾气犯了。”

    六月初四早已过去,表面上也只有一场惊梦而已。而陛下却要我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于后殿燃香,不停更换,燃了彻夜。虽然未提任何名目,但一年前的这一日,无论是何种方式,在哪个战场铸成的亡魂,都已付诸这愿得安息的祭拜。

    “不不……是奴婢无用。心里愧疚得很。”

    “这说明了什么?”陛下察觉到我细微的变化。

    “陛下,那,若是假想,现下有一间空屋子,只有陛下和建成两人。陛下觉得屋子里应该有些什么东西呢?”

    “哎,自然又是大哥。但无甚新奇的东西。能告诉你的,朕都告诉你了。若再平白想起什么,再说罢。”

    谁料这时正有个奉茶宫女,初次当着差事,将茶盏放在案几之上时歪了歪,溅出些茶来,陛下正好没地儿发泄脾气,这宫女便遭了殃。一时间,茶盏拂落地面,茶水泼在她身上,也溅了不少在我的手臂。那宫女吓得求饶,被人立刻拖了下去。

    但当日的情形,陛下已经讲过多次,料想没有什么差错。之前建成多次想置陛下于死地的事,也应该没有虚假。难道是?陛下也曾对建成有过几番杀戮之心吗?

    “弓、箭、刀……”陛下脱口而出。

    郑氏却拉着我的衣袖把我撵了出去,说我不停地为陛下宽解噩梦毁掉了她的诅咒,不配来这里看婉儿。难道她的诅咒之中,还有让陛下永远陷于梦境深渊这一条吗?

    我听了,倒不算太过吃惊,都是杀戮。这足以映射出陛下与建成之间的这种真正心结,定与“杀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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