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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至如此,我早已哽咽,泣不成声。满满的委屈,竟不知从何而诉。
陛下一甩身上的半臂,“哎,这天子难做,真是半点喜好由不得自己。狩猎扰民,朕也罢了。巡幸劳民,朕也免了不去。现在连骑射也不行!这些谏官,可真有他们的!说什么‘走马骑射,娱悦近臣,是年少亲王所为,不是天子事业,也不宜安养圣躬’。好,好,说得对,可不就回来了么。朕还得嘉奖他,说他说得对!又封了官,又听了他的话。他可真有威风!”
“这是何意?”
这个绝境,似乎来得过于寻常。我仍然侍奉在他的身边,但他并没有太多的精力顾及于我。这些日子,陛下方才腾出手来整顿吏治。隋末天下大乱,士大夫避世隐逸,不入仕途。陛下下旨要各地州府补充官吏,遴选一批有才之人。
他没有。也许不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而只因我生而微贱。
但他的沉默,让我看明白了他最后将要坚持什么。谁让他是皇帝呢,都是铁石心肠,我也无从怨恨。我也知道,我在这一世,恐怕只有为数不多的时光。而我似乎也不必要再执着和珍惜什么,这里的冰凉已经足够。
“告密揭发的,都是些什么人?”
颜雷见了我,眼中露出无限悲悯的神情:“你应该早就预料到的。现在,只是一步一步走近而已。”
“一个叫孙伏伽的!这些文官,连骑射都管,不几日都管到朕的后宫来了!”
臣还听闻陛下有意重重封赏此女。臣以为这万万不可。陛下是天子,君心难测,深不可见,才能威服于天下,侍奉君上者才能有敬畏之心。一个宫女若能知陛下心事,来龙去脉,无所不知。这万一此女有不轨之心,或有意损伤圣誉,臣细思恐极,都觉得后怕……”
不为那些道理,不为应该的,只为了他的心,只为了他心中也曾经有过……
陛下倒消了气,笑了一笑。他的目光突然收敛起来,看着我,“思伽,你过来。”
这虽然也是我预期到的结果,但这一切真的就要发生了,却难掩我莫大的心痛与绝望。
且不说付诸东流的真情。只道那个人不是天子吗?他不是掌握了人间生杀大权的皇帝吗?为什么就不能如他曾经所说过的,大大方方的护我一回?。
“大多都是府中家仆奴婢,听得主人密谋之事,再拿了外面的银钱,出面佐证,有的是三言两语,有的却是证据确凿。”
“陛下,臣当然知道此女人品端正,亦为了陛下奋不顾身。但陛下想想,今日不死,难保明日不死。过些时日,就算臣不说,陛下也会有此念头的。不说别的,她知道的那些事,若有一字半句传入民间,传入史官的耳里,陛下的千秋青史之名,要如何书写?”
我能也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已然疲惫不堪。常年守夜,担惊受怕,前些日子又那般紧张,我有一种油尽灯枯的直觉。
“陛下,青州一带,士族盘根错节,几家恩怨。为了进官府任职,难免相互攻讦,有些查实了,有些却纯属子虚乌有。”
陛下终于开口提及此事,也许,这便是这些日子他不冷不淡的原因吧。
“恐怕……恐怕……此女不能留啊……”
“听说了。”我低头回答。
看他虽然未有怒火,脸上却也不见什么笑意。我为陛下换了常服,亦未多问,进了茶水,他吭吭了几声。颜雷递给我一个眼色,我连忙上前轻声寻问,“陛下骑射,一向心情甚好,今日怎么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谁想却是动了许多人的神经,为了新朝的官职,士族官绅之中也有人不顾体面,竟相互揭发他人过往的罪状,损人利己。青州一地,竟然连连出了几起,直到惊动了陛下。
第83章 绝境
长孙无忌这篇有理有节的话,实在令陛下无法反驳,只有令陛下沉默。他也的确沉默。
我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他要对我说些什么,只是依言走到他的身旁。
“……辅机!一个女子,能有这种勇气和才学,又服侍朕多年,朕如何忍心这么做。朕不纳她入后宫便是,好歹留条活路吧。”
“青州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揭发当地官吏贪污、谋反的密信?州府和刑部,可查实了吗?”陛下于太极殿正坐高位,严肃质问。
“那你说怎么办?”
颜雷便将下午长孙无忌和陛下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
“刚才的话,朕可不是随口说的。最近宫里的议论,你自己可听说了吗?”
一般而言,陛下骑射总要半日,而且通常还要与陪同的将领们宴饮一番。但今日却用了不多时候便回来了。
“你心中怎么想。”
“陛下,臣听说,太上皇迁居大安宫,陛下正位太极殿,都是一个宫女居中撺掇。后宫干政,原本就错了规矩。而这等大事,史官是要如实记载的。若传扬出去,实在有失皇室体面。”
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起身退下。我一时没了主意,便寻了颜雷来问。
“陛下……没,没有。”我听到这其中,似乎话中有话,想追问个究竟,他却抬手止住了我,只说道,“朕心里有些烦闷,你先下去吧。”
“君明臣直,才是政治清明的大治景象嘛。”我笑不出来,只能尽力顺着他,“上有魏右丞直言犯谏,陛下又虚怀若谷,自然,大臣们都敢对陛下讲真话了。”
陛下也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有很多的难言之隐。“别哭了,你为朕立了大功,朕却不能封赏你什么,还惹你这般伤心,倒是朕的不是。快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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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倒是没说什么,看着我的窘态,若有所思。本也不急什么,便等我又回来,细细地为他系好,方才快步离去。
听他如此一问,我的眼眶中霎那间溢满了泪水,委屈的向他一跪,“奴婢原也不敢偏听,觉得亦无需多想。奴婢日日侍奉陛下,如何行事,心意为何,想来陛下也都看在眼中。从前未存的心思,如今也并不敢存,从前未做的,如今更不会做。一切皆为陛下而已,又有什么可澄清的,可多想的呢……”
陛下夹枪带棒地说得那般直愣愣的,若在平时,我肯定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而今天我却没有什么心情,只得勉强陪笑,“陛下说得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