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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年轻人似乎用尽了气力，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炎彬的手，很慎重其事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随即就陷入了昏迷。

    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曙光”，那一晚，舒翼和炎彬跪在地上轮流抱着他冰冷的尸体，这个陪伴了他们整整二十年的二哈已经摆脱了宠物狗的身份成了他们家庭的一份子了。

    写这份遗嘱的我是想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疾病有时候是不可控制的怪兽，我相信所有为我治病的医生都是怀着一颗坚定的心的。

    你们一定要答应我，无论我的结局如何，无论我是否能熬过这一年，都一定不要将怒火转嫁于努力救治我的医护人员身上。

    这五年来我的身体状况不断，我们一家本也不是富裕的家庭，虽然有医保但是你们为了给我治病还是卖掉了好不容易攒下钱买的房子。

    这个年轻人是多么的可爱，每一句话都是都是跳跃的，炎主任为他的不幸遭遇深感同情，可这一回似乎用尽气力也很难把他救回来了。

    —————————爱你们的儿子

    病房外面这一对父母抱成一团无声地落着泪，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面上飘着一张纸，年轻人的字迹娟秀，倒是一点不像小伙子的字，比小姑娘的字还要好看几分。

    那一年，炎彬已经当了好多年的院长，做一个医生也送别过数不清的人了，可是他发现送别真的很难。

    他仿佛在说：“我的主人呀，你生病了呀，去好好检查吧，我只能帮到你这儿了，再见。”

    你们可能不相信吧，你们的儿子曾在那个时候就想过投江，是我的朋友拉住了我，他说没关系的，有病就好好配合治疗。

    炎主任走近，那对父母将一叠纸递给他看，他的一颗心为这弥留之际的病人的豁达所感染。

    哪有那么多说好的十全十美，岁月不正是遗憾与悔恨拼凑在一起的地图，而每一个走过地图的人又会留下属于他们自己的印记。

    如果问是什么支撑舒翼无怨无悔地陪伴在工作繁忙身体又不是很好的炎彬身边，那么她大概会一脸幸福的说：“是他那迷人的为人处事，是他那无人能及的温柔，也是他那容纳百川的气度，又是他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能力。”

    我很感激生命中所有为我付出过的人，想对他们挨个儿说一声谢谢，如果儿子闭上了双眼，请你们代替我传达这份谢意。

    他的父母被推开，炎主任和重症值班的医护人员齐心协力努力地抢救，他的血压暂时地回来了，但是全身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

    你们可能不相信吧，这五年来我的粉丝已经破百万了，很多人都祝福我早日康复呢。

    我亲爱的爸爸妈妈，感谢你们一直不放弃我，奔波于大小医院为我治病。

    十年又十年，像是里程碑一样谱写了他传奇而又跌宕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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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真诚的眼睛与他看着自己时如出一辙，她的炎彬真是个细致到骨子中的人，还为她留下了一个陪伴者。

    最后，祝你们身体健康，白头偕老。

    离开的时候，二哈用牙齿已然掉得差不多的尖嘴紧紧地咬住他的裤腿，用那一枚已经褪色干涸的鼻子嗅着炎彬的腿，无力松开之际奋力仰起脖子学着狼的样子长嚎。

    我是个挺幸运的人，生在这样一个充满爱与奉献的家庭，是你们告诉我人生值得。

    那一场梦让舒翼一个人泪湿枕巾，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都汲取不到一点的温暖，那一只顽皮的小二哈从自己的窝里拖出悄悄藏起来的属于炎彬的衣服送到舒翼的脚上，又用厚重的爪子扒拉着她的脚。

    他的一生清正廉明，不曾为唯一的女儿留下什么，只有一栋单身公寓和那满满一书架的书，还有早在发病起就开始写，写了整整十年的告别信。

    这份遗书是我被确诊为尿毒症时写的，我想告诉你们其实儿子在生病起就开了一个微博号，写了许多文章鼓励和我一样患病的人。

    爱一个人，他的缺点都会被美化，正如他们。

    十几岁时还在上高中的我被确诊为1型糖尿病，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整个人生都完了。

    抱着炎彬的衣裳和顽皮的二哈的舒翼不知道她的梦不是梦，也不知道他们后来的日子是怎样的，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无论有多么的艰难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狗的生命终究还是短的，那一年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还是发病了的时候小二哈变成了老二哈，二十岁的高龄让他无法再陪着他的两个主人走下去了。

    在重症监护室里时常伴随着生与死的碰撞，那个年轻的生命终于还是在陷入昏迷的第二周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医生无奈而又遗憾地宣布了脑死亡。

    他依旧柔情的注视着自己的妻子，用含糊的音节说出了那一句：“翼儿，我爱你，很遗憾一直没与你办那一场婚礼，也没与你留下那一册结婚照。”

    那时候他们都已经白发苍苍，他的病也不可逆地发展到他勉强能够说出含糊的语句，那时候的他已经功成名就，从院长的位置上退休了十年。

    从生命开始到结束，二哈始终保持着他那份贪玩的心，尽自己所能去陪伴这个家庭，看过他们的艰难、见证过他们的温情相守，也用尽生命去祝福他们。

    ☆、第37章 乌云蔽日

    人总是难以逃离自私的一面的，他选择安乐死就是想要体面的离开，他也知道从自己和舒翼结婚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未来就是定好的。

    他说很喜欢听她唱歌，这最后的几个小时想再听她唱一首年轻时常唱的那一曲，安乐的输液管被缓缓的滑动，他终于要与他所爱的人永别了。

    他们分别的时刻悄无声息的到来时舒翼还是像孩子那样拉着他已然没有什么知觉蜷缩的手指哭到哽咽，她问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有时候你越想要做到的事就越是事与愿违，就像那个年轻人，术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全身器官开始衰竭，血压也不停地往下掉。

    儿子其实挺对不起你们的，本来想得好好的，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份好工作带你们去旅行，可现在似乎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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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在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叫来了爸妈，颤抖着让他们取出放在衣服兜里的已经折叠了很多道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