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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路上奔波,把这东西丢了,你心思细,帮我留一只。”
师父自曾疾走后便闭了房门,估摸着是在房里想什么救他的法子。倒把我和薛示放在了一处,午后我听那倒霉侯爷呼吸乱起来,似是要醒,我记得曾大哥的话,便跑到房门前去问师父,师父只在房里轻轻回道:
“你这样做,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靠在师父怀里,望着满天璀璨,喃喃道:“它们在夜里发光,小鬼们怕亮,是不是就不敢来了?”
“婆婆已经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后,她会化在泥土里,变成一朵花、一棵树、一滴水或者一块石头。她不会记得你是谁,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她彻底地离开了。”
我突然想道:“师父,你说婆婆现在在哪里?这么晚了我还没睡,却没有小鬼来抓我,是不是因为婆婆在保护我?”
夏日夜风一天比一天燥热起来,我躺一会便能将身下原本冰凉的茅草捂成温热,只好不断地挪挪地方,去蹭一点别处的余凉。
“花会凋谢,树会枯萎,河流会干涸,山川不会一直耸立。什么都会变,一切都在流逝,可是日月星辰亘古有之,他们是一切变化之中的永恒。明年的你会长高很多,会和现在很不一样,但你看到的星星,却永远是这一群星星。”
“阿梧,帮我保管一件东西好吗?”
曾疾听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皱起眉道:“右丞?绝不可能!”
曾疾说话的时候眼睛好像闪了闪,我看他从怀中摸索两下,便掏出两朵绢花来。可似乎犹豫一下,又拿走一朵放回怀中,将另一朵交到我手里。
曾疾难得地沉默了半响,慢慢站起身来,对上师父的眼睛:
“季非,如今西边可不止有一个皇帝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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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极怕小鬼的,可自荀婆婆走后我常做噩梦,有时师父哄哄便能睡着,可有时发的狠了,便是怎样都闭不上眼睛。又害怕小鬼来抓晚睡的小孩,便别别扭扭地装着睡,眼睛紧闭,身子僵直。
要是外面不大冷,我们便会出门在院中坐一会儿。师父会给我讲讲那些大小星官、二十八宿,如何测天气、衍节历。我对小鬼颇有些忌讳,便总往师父怀里钻,师父性子温和,身上也温和,比起我燥热的一团,他便像是个恒温的玉人,有时候光是拉着他的手,便都觉得像是抓住了一处泉,汩汩地从指间流到心里,贯彻所有神经,一切都平静起来。
“曾大哥......”我揉着被撞的脑门儿,有些责怪他突然的转身。
“季非,纪延拓通敌,你可知道?”
要我说何必费那么多心力,趁人晕着,直接拉车带回青州好了,他若是醒来,必然不肯好好治病的。夏日苦眠,我本就觉少,精力无处发泄,夜里就更是苦闷。我从二楼翻窗出来,踩到旁边马房顶上躺着看月亮。
师父想拉曾疾起来,可身上靠着薛示,微一欠身,那人便要往地上倒去,师父无奈道:
师父觉得好笑,便说:“你这装的也太差了些,小鬼应当比你聪明。”
仰着头看着天,想来我这样的夜猫子也和星星们打过不少照面了,不知道有没有几颗能认得我呢?我随着师父走了不少地方,山里的星星好看、河边的星星也好看,之前在涂州,连绵的阴雨结束后,盆地的上空清澈又明亮。
曾疾闻言笑了笑,摸了一把我的头。我看见那一身黑色斗篷融进夜色,似乎又带起一阵茉莉香。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会的!”曾疾骇道,“太子乃一国储君,陛下绝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儿子!”
“少谷主,我相信他们会来。”
我问道:“婆婆会是星星里的一颗吗?”
师父回道:“你不是说是因为星星太亮吗?”
小时候荀婆婆管得严,说是小孩子阳气重,如果睡得太晚,就会有小鬼闻着孩子味儿来找,不仅要吸你的精气,还要拔你的头发,到时候变成一个又秃又丑的干骷髅,就要被小鬼们抓去做苦力。
我疑惑道:“你不回来了吗?”
师父挪了挪身,将我又抱紧一些:“阿梧,你知道星星最好的地方是什么吗?”
师父回道:“他已经派人在路上朝我们下过手了。若我预计不错,再等两日也不会有援军到,因为永昌派来的人现在都去了潭阳。”
说罢,曾疾深作一揖,埋头向外走去。我见他的样子,心里却惶恐的很,便下意识追了两步,可他走至一半却又突然转了回来,我们便迎面撞上。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从师父怀中爬起道:“但我会一直思念。”
曾疾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即刻带兵出关,还请少谷主拖延两日,等援兵一到,侯爷再去不迟。”
“取一点流云散喂给他......再有......六个时辰吧......”
“可是阿梧,我们的思念不会让已经离开我们的人回到身边,但是每一缕思念都可以让活着的人更加坚强。永恒的好处便是允许遗忘,不要害怕遗忘、不要害怕离去,星星会替你记得。”
师父将薛示半揽在怀中,看着面前跪着的曾疾,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