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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先去灾地？”叶听江见皇帝和林夫人都深深忧虑，总之待在这皇宫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赶紧去查这蹊跷的天灾。
“仙师稍待。”皇帝压低了声音，一副生怕被外人听到的模样：“还有一事未与仙师说明。”
沐吹寒抬手在殿外布下一道屏障：“陛下直说罢。”
压着嗓子也不太方便。
皇帝虽然根本看不出屏障所在，但大抵也知道沐吹寒使了什么法术，又客套地赞了两句他仙法妙绝，这才开口道：“如果只是一般的洪旱，我们实在也是不愿麻烦仙师。但这一次，据说南北两地，都有妖祟现世。”
“妖祟？”沐吹寒皱了皱眉，蝎子精后难道还真有妖怪盯上了皇帝？
不过这回的妖祟倒是不怎么聪明，如果是个机灵的，根本不会被皇帝发现，甚至还能反过来将他骗得团团转。
“正是。”皇帝一想到密探传来的话，就冷汗涔涔：“南方有形貌可怖的焦尸，可以如常人般行走，如若被那焦尸抓伤，不日便有火焰焚身而亡。北方情况大同小异，只不过，据说那妖物状似水鬼，浑身肿胀……”
好在无论是焦尸还是水鬼，都为数不多。为了民心安稳，朝廷也在尽力隐瞒这消息，不至于令百姓恐慌。
但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难民人数那么多，消息早已在民间流传开来，封也封不住。
“仙师，你们也说这次的天灾奇怪得很。”皇帝从旁揣测道：“定是那妖物作乱。”
林夫人闭目痛惜：“求仙尊降妖除祟。”
沐吹寒越听越觉不对，看了叶听江一眼，发现他也是若有所思。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回答，皇帝也是胆战心惊。能请来两位仙师，已经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如果仙师也不答应，是不是说明这妖物当真棘手得很，那他们一朝，岂不是覆灭在即？
皇帝焦急之下，频频给林夫人眼神示意。林夫人想了许久，见沐吹寒和叶听江确是不打算开口，咬咬牙道：“絮儿他毕生心愿，便是学得仙剑之法，护佑天下太平。如今他不在了，仙师既是絮儿同门，只求二位能了他遗愿……老身即便是豁出性命，也无悔啊。”
林夫人想起幼子，心中不免悲凄。她本不想在这种场合利用这孩子的故旧情谊，可眼下国势危难，如果仙师不出手，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夫人必当长命百岁。”沐吹寒终于笑了笑：“放心，不会出事的。您快些回府吧。”
虽然他这么说，但林夫人显然也对他们降妖之事甚为关心，终日忧虑，一时放不下心。
沐吹寒于是和她拉起了家常：“待收复这妖祟后，我们还要来府中叨扰呢，夫人不回去准备准备吗？”
他都说到“收服妖祟了”，林夫人才略微轻松几分：“只要仙师不嫌弃舍下鄙陋……”
“怎么会呢。”沐吹寒道：“我们身为同门，也该见见林絮的家人。”
林夫人想到些什么，露出慈祥的微笑：“我的小孙儿才出生不久，能见仙师，是他的福分。”
沐吹寒笑道：“若是以后孩子喜欢，我们便教他仙法玩。林师弟那么好的根骨，孩子一定也不差。”
到这时候，他还是改口叫了林絮师弟。
“唉，是啊。”林夫人叹一口气：“这孩子，一有灾情便啼哭不止，倒是和絮儿一样，从小便是个忧国忧民的性子。”
聊了片刻，林夫人才欢喜地回府准备接待他们。
沐吹寒和叶听江当即要离宫，皇帝关心道：“仙师可要带些人马？”
“不必。”林夫人一走，沐吹寒便没有那么亲和的态度了，他随意地摆摆手：“我们可能是去送死的，多送少送都一样。”
“送死？”皇帝慌得都结巴了：“仙师，您，你们仙法通天，这是什么意思啊？”
方才听沐吹寒和林夫人的谈话，皇帝都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谁知道转眼之间，又听到这么一句话，可不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陛下，”叶听江凝重道：“我们亦无十成把握，此时下定论为时尚早。”
“仙师不是说，收服妖物，再去林府吗？”皇帝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不是骗人的吗？”沐吹寒惊讶道：“陛下没看出来吗？”
皇帝愣着：“朕，我……”
他那么信任仙师，这叫他怎么看得出来？
他还是宁愿怀疑两位仙师现在才是在戏弄人。
沐吹寒把林夫人劝回去，是不希望她再担心。但在皇帝面前就懒得做作，实话实说，让他做好亡国的准备。
毕竟……光听旱涝并行，他们还只是心有疑惑。但焦尸和水鬼都出现了，沐吹寒和叶听江就免不了想起之前异动的九婴。
九婴，九头之怪，喷水吐火以为害。
自从九婴被分割为九部分，他们百年前重新封印的凶兽有水火之别。叶听江和他的师门对付的那只，便是水兽，而沐吹寒所封印的，则是火兽。
可如今旱涝并行，乃是……水火之灾。
他们只看到修仙界没有异象，却从未想过，祸患也许从人间而起。
被修士们重新封印的三头九婴已死，他们却不知剩下六部分是什么状况。
水火并起，最坏的可能是——被上古大修分割的九婴，再次融为一体了。
如果当真如此……沐吹寒只能挑一个舒适的方式，再一次准备和叶听江双双殉情。
而且这一次死得更为壮烈。偌大人间，乃至于不久之后的整个修仙界，都将与他们合葬。
作者有话要说： 仙尊：昨天因为忙着骗叶老师没能来正文骗人，那今天一定要补上！
九婴出自《淮南子》~我心目中的九婴，丛林群蛇，闻风丧胆。我写出来的九婴——扭动的黄鳝。（卑微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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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北水南调
沐吹寒从前很爱看人间的话本,江南水乡画船听雨，才子佳人花前月下。话本里写的江南自成风韵，和修仙界的美景仙境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只可惜他如今第一次来到江南,满地裂土，河道之间空架着小小石桥，却已经没有潺潺流水的踪影。
地里的作物尽皆枯死,到处都是在大火下付之一炬的房屋残迹。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皇城里的灾民只是九牛一毛。
还留在江南的百姓，大多是身体虚弱，走不动路的老弱妇孺。经不住灾的，已经成了一具枯骨,而剩下的也只是苟延残喘,勉强活着。
皇帝待在宫里,虽然密报连连日夜忧心；但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压根不敢在这诡异的地方待下去，躲进官府里关着门，生怕被焦尸找上来。
富饶的水乡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所以钦差还活着？”沐吹寒站在官府紧闭的大门前，乐观地猜想：“看来也不一定是九婴。”
能被两扇木门防住,这令皇帝闻风丧胆的焦尸绝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背后倒也不一定是九婴在作祟。
“也许九婴的力量还未复原。”叶听江却严阵以待：“这大旱必是人为,而非天灾。”
这里的住民还没有彻底死绝,是因为焦尸的数量不多,以至于沐吹寒和叶听江到来之后,甚至都没见到妖物的踪影。
沐吹寒客气地敲了敲官府的大门,里面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声响。显然，躲在里头的官员已经习惯了忽视难民的求救。
他于是在手上带了点灵力，随着推门的动作,大门背后铁制的门闩齐齐断裂，两侧缓缓被推开。
“不好了，焦尸闯进来了！”门里突然的喧哗让沐吹寒怀疑刚才的寂静是他的臆想。兵卒杂乱的声音响起来：“快逃，妖怪来了！”
“我长得这么可怕？”沐吹寒自觉受到了侮辱，转头问叶听江：“真像妖怪？”
叶听江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并不简单。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其他人的容貌，初见扶烟，也并不觉得如何。只不过如今喜欢上沐吹寒，即便是看见他戴了面具的平淡无奇的脸，心里也只会由衷浮出一句“好看”来。
只可惜这么直白的话，叶听江总觉得说出口太为轻浮，于是他停顿良久，在沐吹寒都快要放弃这句玩笑话时，才慢慢道：“不像。”
其实他心里并不那么想。叶听江在魔界的时候见到了很多妖修，但他觉得，比起他们，沐吹寒才更像是妖精化形。
因为真正的妖修总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人，而沐吹寒行事肆无忌惮，会勾人，也明白地告诉你，他在勾人——就像古籍记载的，刚修成人形的小狐妖。
沐吹寒不知道叶听江的心思，但这么长时间的停顿让他深感震惊：“你居然需要想这么久！”
叶听江认为言多必失，于是闭上嘴，又冲沐吹寒笑了笑。
虽然沐吹寒觉得需要和叶听江就此问题好好掰扯一番，但府中奔逃的兵卒让他意识到大敌当前，暂时将这事情搁置了下来。
他们只停了那么一会，赈灾的大臣便已经逃到了后院的密道口。沐吹寒在那里截到人，哭笑不得：“李大人腿脚好快，这是去哪里呀？”
他和叶听江身为修士，都险些让他逃了。
钦差见他们俩是生面孔，戒备道：“你们是谁？”
看着倒也不像是妖物，但在这里拦下他，怕不是替那群灾民出头？
“李大人。”沐吹寒的面容渐渐开始溃烂，最后变成焦黑一片被火灼烧过的样子，僵硬地抬起手想要去碰钦差的肩，张了张口，轻轻地笑了几声：“你看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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