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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褆耐心敲门：“大师，我带了西洋人特贡来我朝的皂角，这东西极为珍惜，也就宫里有，是用煮化的羊脂混以烧碱和白……”

    按规矩，道士的寮房不该随意带人进入，但和师祖的香油钱相比，青阳觉得还是牺牲一下自己的寮房比较安全。反正大皇子是个活人，师祖他们只防鬼神，又不防活人。

    “……”胤褆被青阳看得心里更没底了，略有些卑微地发问：“我还能有家住吗？”

    于是，等青阳拿好衣物，走进茅草房，褪下衣冠，举起水瓢正准备往肩上浇时——

    胤褆惊恐万分，急声问：“财神爷说啥了，是钱不够吗我再借点！”说完以后，胤褆才意识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欲盖弥彰地找补道，“……我是说，再搞点。”

    胤褆含糊地说：“我钱袋丢了。”

    大皇子这憨憨又开始他的憨憨行为了！

    青阳脚边本还热气腾腾的水冰冻三尺，寒霜顺着水桶一路往外蔓延。

    青阳陷入谨慎的思考：以师祖的性格，我要是用已经落到香油箱里的香油钱，给大皇子他们住客栈，会不会又引爆师祖的暴脾气？

    胤褆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同情：“大师，你，唉。也是可怜人啊！”

    整个空间摆下一张单人床，就只剩下蒲团那么宽的过道了。其余的家具，唯有一盏放在地上的烛灯而已。

    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人嘛，手劲自然大些。再加上茅草屋，本身搭得也没多结实……

    “？？”青阳不知道胤褆脑补了什么，他自个儿挺喜欢这房间大小的啊，任何打扫过现代青福观的人，都会爱上这样简单狭小的房间格局吧，“大皇子你可要沐浴？”

    “您打赵公明啊，不管我们的事！”

    得到青阳“新王府不会再塌”的保证，胤褆就打算离开，找个客栈暂住，刚出门，一摸腰间：“……”

    青阳：“？！”

    青阳哆哆嗦嗦地原地蹦跶，忍不住道：“师祖你去刮大皇子啊，茅屋又不是我弄塌的，还不是观里穷，盖不起好浴堂！”

    大皇子在外头的敲门声逐渐变小，最后停了。紧接着隔壁家大门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敲门声，显然是大皇子被师祖的阴风吓得不轻，一看青阳死不开门，只好跑去找自己的手下。

    “大师……”胤褆震惊地说，“你……你住的地方，这么小吗？”

    胤褆咚咚敲门：“大师！大师我帮你搓个澡吧！”

    青阳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大皇子这憨憨，这些天，是真的穷怕了吧？

    道观内外同时响起惨叫：

    “哎呦！哎呦！我又没要做神像了，为什么又把我揪过来打！”

    呜呜的寒风顿时卡了一下，然后卷席着怒气，一半凶残地刮向道观门外，一半粗暴地破窗而入，闯进偏殿里。

    胤褆胡乱点头，眼珠子直转：——这是好机会啊！根据他在战场上和兵将相处的经验，男人之间最能拉近关系的办法，就是坦诚相待！

    青阳裹着衣服走到大门边，幽幽道：“大皇子啊，你别敲了。要不找都城隍庙去过个夜吧。”

    青阳意外地看着又走回来的大皇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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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乱塌落的稻草间，胤褆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晃眼的白，以及半遮着脊背的湿润卷发，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整个人就被一阵狂风猛地扔了出去。

    手下们就在观外附近的人家暂住下了，胤褆则跟在青阳身后，穿过偏殿，走进青阳的单人宿舍。

    沉吟片刻，青阳目光炯炯地说：“大皇子！这是好事啊！说明你我有缘。不如今晚我们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青阳本来心里也有点想打人来着，被师祖这通火发的，现在就光顾着赶紧裹上衣服跳脚了——这地有点冻脚：“师祖师祖太冷了，这么晚你咋还没走？——我真不会这么晚还收别的鬼或者神的！！”

    “大师！大师！你开开门啊，外面风好大，不是有鬼吧？”

    这疑心，到底是哪位师祖啊这么大！

    青阳安抚地说：“会有的，会有的……”别的就不保证了。

    第14章

    想当初，他随皇阿玛攻打噶尔丹时，和兵将在河中打过水仗，摔过跤，那是严肃残酷的战争中，最豪迈畅快的时刻了。

    青阳看着胤褆的表情黑线：“浴堂是没有的，但可以打水烧热，去后院盥洗。那里单盖了间茅草屋，还算能遮风避寒。”看胤褆点头，青阳就说，“那我烧好水，您先洗。”

    几位手下露出“我也没钱了”的表情。最近他们的腰包也被主子掏空了，本来还指望着主子这次来，能解决一下身无分文的问题，给他们发放俸禄呢。

    “嗯？此处还有浴堂？”胤褆惊愕之余，不禁开始联想，以青福观这格局，浴堂该不会和茅厕在一块吧……哕！

    这哪里是什么受人敬仰的大师呢？到了神明面前，也不过只是仆从而已。

    所有活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放满银锭的香油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