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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词方才也是鬼使神差咬下去的,此刻魔怔地定住,一时竟有些进退不能,尴尬住不动了。

    秋阑气急,嘴边就是林词的脖子,想也没想一口咬下去,用上了全身的劲,打不过你还咬不过你么?

    林词吸了口气,率先松开,声音很冷:“松口。”

    秋阑不动,抬起眼,从下往上的角度看向林词,杏眼带着朦胧的水光。

    林词一怔,语气连自己都没察觉地轻了些:“你想死吗?”

    秋阑猛地松开后退一步,嘴里弥漫着血腥的铁锈味,带来一阵阵的反胃,他伸手捂住脖子上被咬到的地方。

    低头一看,摸了一手血,也破了。

    扯平。

    反正都闹翻脸了,秋阑索性直接问:“将军明天会带我去吗?”咬都咬了,不能白咬。

    林词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模糊:“你觉得呢?”

    这是拒绝的意思吧,冷风打着卷吹过来,秋阑打了个寒颤,跟林词分道扬镳。

    他这一夜睡得不安稳,一直翻来覆去地做梦。

    梦里易铮长了一对猫耳朵和一条猫尾巴坐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流出来的眼泪是雪花,秋阑伸手去接,接到了满手的雪。

    他拍开雪想去抱易铮,易铮却突然站起来,猫尾巴竖直,张开嘴,嘴里喷出来一大口火,火苗卷到秋阑头发,他闻到一股焦味,后退时却退到一个人怀里。

    是易归雪,掐着他的脖子要杀他。

    秋阑窒息地大口喘气,梦里的周遭都模模糊糊,他突然看到一个亮眼的人影格外清晰,想张口求救。

    人影慢慢走近,露出林词充满笑意的脸。

    秋阑绝望地闭上嘴,看着林词上挑的眼尾隔着他凑近易归雪,像是要亲过去,半路却突然垂头,粉色的唇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心跳的很快,浑身发冷。

    秋阑浑身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发现木窗不知道被谁打开,寒风进入室内肆虐,怪不得那么冷。

    天色微蒙,他刚穿好衣服,房门突然被推开。

    林词隔着纱,直挺挺站在床边,阴阳怪气:“不想走就继续躺着。”

    秋阑从这话里听出了他的意图,喜出望外地一把揭开帷帐下床穿鞋,边穿边道:“我去,谢谢将军。”

    穿好鞋,准备走时肩膀却被林词按住了,秋阑疑惑地看他。

    林词强迫地半抱着他,将他带到梳妆镜前,捏着他的下巴,两人脸贴着脸看镜子里的影子。

    秋阑浑身僵硬,又不想惹怒他,只能忍着。

    林词开始给他梳头,那双用来挥动武器的双手充满了茧子,却意外地灵巧,秋阑的黑发被梳成飞仙髻,戴上了金步摇,头轻轻摆动会发出金属相撞的轻响。

    秋阑不明所以地摇摇头,金步摇很重,头皮发紧,头上像顶了一盆水,一晃水就要倒出来似的。

    为了进宫,秋阑忍了。

    林词又给他上妆,描眉,涂胭脂,抹唇脂,他的神情很认真,秋阑被掰着头看不到镜子,只能看林词的脸。

    今天没有将唇脂涂到脸上,林词挺高兴,日光慢慢明亮,又照了进来,秋阑的眼珠子越发接近透明的琥珀。

    林词盯着他的脸发了会呆,跟中邪似的冷不丁凑上来,明显是又想亲他,他忙转过头,假装看镜子里的自己。

    林词自己都没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了,把气撒到秋阑身上,怪这人不安分,想蛊惑王上,现在还要蛊惑他,冷笑道:“看够了就走。”

    今天还有他排的好戏要演呢。

    秋阑却愣住了,镜子里的人,化着很重的妆容,属于男性的线条被刻意柔和,便凸显出女性的娇艳来。

    明眸善睐,别说别人,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自己。

    虽然易归雪也许没认出他是秋阑,可让他这副样子去易归雪面前晃荡,他还是觉得很羞耻。

    偏偏林词此时恶意道:“你一心想勾引王上,我帮你打扮漂亮些,也算是帮你。”

    秋阑:……我信了你的邪。

    *

    入宫的过程很顺利,毕竟林词在宫里有特权,是王上最赏识的臣子,又是王子老师。

    地位超然。

    飞雪宫今日难得热闹,宫门外停满了轿子和马车,一路走进去,见到的所有人都会向林词行礼,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站在林词身后低眉顺眼的秋阑。

    这可是林词将军第一次带人入宫,还是个人族,真是稀奇。

    然而林词看起来并没有满足别人好奇的打算,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一路被领进宫宴的乾元殿。

    纯白色的大殿,恢弘高大,殿顶极高,上面刻绘着栩栩如生的雪兽,双目圆睁,威严地注视殿内。

    他们来得晚,殿内已经坐满了人,易归雪和易铮还没到。

    林词老神在在地坐在臣子首位,秋阑站在他身后,接受着各路人马探究或评估的眼神,心神不宁,一直偷偷焦心打量后殿方向,期望看到易铮小小的身影,又怕被易铮发现认出自己,满心纠结。

    过了一炷香时间,人到齐了,一个黑衣雪族侍从站上高台,高喊一声:“王上到。”

    拖长的音调里,殿内所有人跪到地上,虔诚地伏地膜拜:“王上圣哉。”

    那是特属于雪神的威压,瞬间压在大殿所有人头顶,雪族的子民们被压得战战兢兢,却又发自内心地崇拜着。

    他们的雪王,他们的神明。

    秋阑更受不了,被这股威压压得抬不起头,双腿发软,高高在上的神台之上,他连易归雪的脸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白色的衣摆,漫不经心地垂荡,摇摆。

    易归雪的声音很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起吧,今日众卿不必拘束。”

    嘴里说着不必拘束,还不是不客气地放出威压,让气氛如此严肃。

    三礼拜完,终于可以起身开宴,秋阑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他看到前方的林词突然侧头对着自己,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银色盒子。

    总感觉整个乾元殿的视线瞬间全聚集到了这,秋阑不敢说话,只能弯腰将盒子捧起来,很沉。

    刚捧好稳住,就见林词起身对易归雪行了个礼,恭敬道:“臣特意从风崖渡带回一样稀罕玩意,送给殿下,还请王上过目。”

    秋阑手僵住,头垂得更低,手里捧着的不像是个盒子,倒像是个怪物猛兽,分外烫手,差点一把扔出去。

    远远的,易归雪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众目睽睽,林词转过头看秋阑,笑得很亮丽,突然伸出手,很温柔地将秋阑侧脸一缕不听话的黑发抚到耳后,距离极尽,从外人的角度看过去,甚至有些像耳鬓厮磨。

    林词终于松开手,柔声道:“给王上呈上去。”

    一瞬间,投到身上的目光仿佛被织成一张大网,高傲的、好奇的、鄙夷的,秋阑出了一身冷汗,脚下像灌了铅。

    半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迈出第一步,大殿里针落可闻,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低着头走上高高的台阶,视线中出现易归雪白色的锦缎靴,云纹的衣摆,一动不动。

    第15章

    他伸手将盒子捧出去,听到易归雪清冷的声音,无波无澜:“打开。”

    雪神的声音在空旷里回荡,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秋阑不敢抬头,单手有些笨拙地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朵冰蓝色的莲花,开得正盛,纯粹无暇的颜色。

    易归雪这才伸手,修长的手指捻起花枝,殿内响起大臣们吸气的声音。

    “雪域冰莲。”

    “只开在极寒之地的悬崖边上,千年才盛放一次……”

    秋阑盯着易归雪手里漂亮娇弱的花枝,竟是这么稀罕的东西么?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禀报声:“王子殿下到了。”

    秋阑呼吸声放轻一瞬,方才被易归雪的威压压出的后遗症来了,偏偏这时候双腿酸软,踉跄了一下,他慌张地想退后走下神台。

    手却被冰凉的大手一把抓住,整个人被拉着扑进易归雪怀里,脸磕上坚硬的胸膛,鼻尖全是易归雪身上的雪松香气。

    易归雪声音很低,隐含不满:“既然走了,又回来做什么?”他感受着怀中的温暖,用冰冷的话语掩饰内心慌乱,从看到林词与这人亲昵的姿态,他的心就乱了,乱到一时竟难以分辨这人到底是不是秋阑。

    乱到下意识伸手抱住他,幸好准备脱口而出的质问被他及时止住。

    秋阑心里一凉,第一反应是易归雪真的认出他是秋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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