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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京城急查信件来源。发现众人信中的字迹皆为同一人所写,而偌大皇宫中,竟无一人对此种字迹存有印象。

    身为储君即将即位的太子身死,本已略微平息的党派内斗便又有复起燎原之势。

    江驰滨身负重罪,前往北疆出征又损失惨重,登基的可能性并不大。而顺理成章地,便可能由三皇子即位。

    三皇子性情聪慧,深得皇上喜爱,只是性子懦弱。若是想坐上那龙椅,还缺了些许魄力。

    皇上卧床不起的几日,夏之行应着他的意思,严禁任何人谈论有关储君之事,更不允许相关内容的上书觐见,违者重惩。

    江屿到北疆已有五日之久。

    江驰滨发怒当晚,杨广一小波军队便到了军营。连夜与江驰滨及军师商讨应敌之计,毫不客气地将之前定好的攻占方略一一推翻。

    众将士听闻,这才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小兄弟,自从来了这就没见你吃过东西,身体受得住吗?”

    “没关系。”江屿侧头看去,只见那士兵的铁碗中,除了平日里都会有的粮食,还多了几块肥肉。

    “杨广将军叫我们杀了几匹马。”他解释道,“你真不去吃?”

    江屿看着那肥得冒油的肉,摇了摇头。

    二人正交谈,江屿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他顿时抬头去看,却只见一抹黑色的身影在远处略过,继而迈进了营帐。

    目光抬起的一瞬间,那黑衣人似是望这边偏了一下头。但距离甚远,其间又隔着不少阻拦,叫人只认为那一偏即回的目光只是错觉。

    那诡谲的熟悉感再次传来。

    “‘道长’的右手怎么了?”江屿骤然问道。

    只见那人左臂透露在外,被寒气冻成了不自然的潮红色,而右手却严严实实地裹围在黑色斗篷下,连个指甲缝都没露出来。

    “听说是受了伤。”旁边的士兵答道,“右手一直都不拿出来。”

    “一直都这样?”

    “你这么一说……好像之前也没听说。”士兵犹豫了一会儿,“不对啊,传闻还说北疆道长擅长双剑,右手曾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江屿眉头渐深。

    身边那人并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餐食,便随口道,“今晚是个月圆之夜呀。”

    江屿眉心一跳。

    “哎这位小兄弟,我跟你讲,北疆这边都有一个传说,每月的月圆之夜鬼门大开,百鬼横出,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那是自然。”江屿语气一顿,随即转过头去,眼神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但报仇报怨,可并不是只有鬼魂才能做。”

    继杨广之后,还将有几位将领前往北疆助援,近几日悬在空中的军心总算安定些许。

    入夜,军营一片寂静,江屿只是靠在背后小憩了一会儿,并没打算睡太久。

    而与此同时,一驾快马也远离京城繁华,孤身踏进这北疆孤傲的月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啾~

    第35章

    江屿梦见自己走在大街上, 街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是一块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并非是京城的街巷, 若非要形容,大概是处在半山腰的位置。

    人们的穿着打扮也与如今有着很大的不同。

    明明只是意向随意拼凑成的虚假梦境, 但江屿在其中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真实感。

    包括周围的景色,包括自己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周围的人哄笑着、彼此谈天说地,打着招呼。但无论什么人, 眼底都充斥着内心的恐惧与欲望。

    每一个人,江屿都被迫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与邻居一起喝酒碰杯的男人, 脑子里在想怎么把他们家祖传价值连城的宝贝抢到手;他看见路边画符算卦的道士竟然最怕鬼神;就连路边玩闹的小孩都在想着怎么从家里偷钱, 然后跟小伙伴一起离家出走。

    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抬头, 不想看见这些人的眼睛,不想在这个人群拥挤的集市上继续停留片刻。

    他快步顺着街道朝一个方向走,但周围的人却仿佛越来越多。所有人眼底的恐惧一-股脑涌进他的神智中,令他眼前发黑,甚至想把早晨喝的茶水全部吐出来。

    无意间垂头,他看见自己胸前坠着一枚玉石,清亮透彻,泛着翠绿的光泽。

    但它不是红色的。

    茫然间, 他仿佛看见所有人都跟在他身边走, 笑着盯着他,眼神中的恶意却不加掩饰。

    但待他猛地抬起头来时,又发现一切只是错觉。周围的人仍在旁若无人地欢笑吵闹,没人知道他的异能,也没人刻意收敛着自己心底的恶意。

    他开始向前跑着。

    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只要有人的地方, 他就逃不掉。

    下一瞬,周遭情况骤变,街上众人瞬间消失,上一秒还明亮如昼的晴空猝然阴暗,刺骨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而江屿也已经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倒在雨水中。

    这个梦他做过太多次了。

    十七年,无数次。

    他知道有一个人会缓步走向他的身体,哑声说,“你个懦夫。”

    他还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抬头,都会由于过度的痛苦与虚弱,只能堪堪瞧到那人的鞋履。

    所以这次他干脆没抬头,也没挣扎,只是淡漠地浸在水中,看着狰狞可怖的出血量顺着水流冲走,陷入已经猩红的泥土里。

    水流的冲势很猛。

    江屿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或许是一段有坡度的山路。

    那人走到了自己身前。

    打在脸上的雨水骤然停住,或许是那人撑了伞。

    江屿等着他重复那句话,但是沉默良久,他却只是无声地蹲下身来,将整支伞完全地撑在江屿身旁。

    由于失血过多,江屿的感官变得迟钝,要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

    他看见自己胸前的玉石浸在血水中,而那本是青翠碧绿的玉身,竟仿佛能被那血沾染一般,其中逐渐蔓延出艳红的血纹。

    他努力地想瞪大眼睛去看,却无力地发现自己的瞳孔已经逐渐失焦,而一缕鬓发被雨水打到了眼前,带来酥-痒又冰冷的难受触感。

    那人伸手帮他拨开眼前碎发,指尖带着明显的硬茧,一寸一寸按过江屿额角的皮肤,似乎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颤抖到江屿即便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也难以忽视。

    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猛地睁开眼睛。

    北疆营帐远不比京城府上,夜半总有凉风渗进来,江屿便总会在身体稍冷之时忽然惊醒。

    下意识垂首看向胸前,这才想起血玉已经交给顾渊,之前告诉顾渊,若是他要来找……

    梦中绝望消极的情绪还在胸口堵着,江屿轻声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四肢,轻声走出帐外。

    扑面而来的冷气逼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帐外除了几个执勤的士兵空无一人。天上一轮圆月散发着姣美的荧光。

    月圆之夜,百鬼横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此夜月圆。

    江驰滨一个人躺在军营帐内,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若是靠近了看,不难发现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头部也不断左右摆动着,仿佛是受梦魇所困扰。

    他枕边还放着一卷未合上的书页,上面写着准备报回京城的详细军情:一路军马被北寇埋伏,太子殿下胸口中敌寇毒箭,身亡。

    在梦里,他看见帐门被掀开,继而一个人走了进来。

    可能不是人。

    他浑身是血,一身白衣早已肮脏破烂到看不清曾经的颜色,头发蓬乱地遮住眼睛,唯有胸口直直插着一根极长的羽箭。

    “你……你别过来。”江驰滨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就要伸手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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