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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火炉的亮光,江屿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

    皇上病危,速归。

    是夏之行的字迹。

    不过六个字,江屿却盯着它看了许久。

    直至用力到将信纸攥出褶皱,才将手掌缓缓摊开,将信纸扔进了火盆当中。

    皇上病危之际,他势必要赶回京城。而此次最大的变数,便是太子被江驰滨陷害致死,而尸体至今下落不明。

    饶是冰舌草这种神乎其神的传说,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个活人出来。

    而若在此时回去,找到冰舌草与太子尸体一事,便是遥遥无期,难上加难。

    江屿注视着火盆中的烈焰沉思,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道长,二殿下现在不在帐中,今后也不必再劳烦道长前来医治了。”一个声音传进江屿耳中。

    江屿听此,骤然冲出帐外。

    江驰滨昨晚突然的失声、小臂伤口无端恶化,使他早就对这位神出鬼没的北疆道长有所怀疑。

    若是敌人的敌人,也能算是半个友人。

    “道长请留步。”江屿冲着那将要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对方脚步一顿。

    “既然来了,不如在帐内歇脚片刻再走。”江屿说道,“虽然二殿下而今不在帐内,但在下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道长。”

    道长似是有几分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随江屿走了进来。

    他坐在江屿对面,浑身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江屿这才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那人就连眼睛都被深深藏在了斗笠下,令别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份。

    而江屿丝毫没掩饰自己探寻的目光,往他浑身扫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了对方隐在袍袖下的右手上。

    “早就听闻道长擅长双剑,武艺一绝。”江屿问道,“放眼整个江湖,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将你重伤至此?”

    对方似是觉得这个问题无聊而无礼,并未回答。

    江屿尽力压下心中那个不愿相信的猜测,低声说道,“大概只有道长你自己罢了……那道长又为何非要藏着右手,不愿示人呢?”

    沉默许久,那人却连头都没转动一下,活像一个入定的高僧,最终只是轻摇了摇头。

    江屿几乎没了耐心。

    他本就未期待对方给什么有信息的答复,只是想通过他的声音进一步推测其身份。如今见对方一句话也不愿透露,便也不再勉强。

    正当江屿打算把人送走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张口说了一句话,令江屿起身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你的眼睛能看见什么?”

    连这声音都显然经过刻意的伪装,沙哑得不似真人,但江屿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思注意。

    “你什么意思?”

    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道长始终低着头,斗笠紧紧盖住眼睛,但却仿佛能看见江屿一般,继续说着。

    “你身边的‘线’也很乱,今生前世,关系交错……乱得很。”

    江屿肩一抖,直觉刹那间整个胸腔都不可抑制地凉了下去,“……前世?”

    那人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考如何措辞,“人固有前世今生,但人却记不得自己前生的人事。可你不同,不记前世事,却为前世所扰。”

    这句话宛如最后一根稻草,压抑得人喘不上起来。

    十余年来萦绕身边的梦魇,生来就带有的玉坠和伤疤,以及那人要找的……

    最不想面对的猜测成真,他紧紧攥住拳,试图用这疼痛来轻微减轻自己绝望的窒息感。

    “那我该如何……与他两清?”

    “他”是所谓前世的自己。

    但他们有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思维方式。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有何难。”道长嗓音沙哑,“你若认为‘他’并不存在,又何来两清之说。一切的因果、缘分,都是人为强行拼凑,才能有那么几分联系。只有人去求缘分,哪有缘分抓着人不放手的道理?”

    江屿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只有两点。”那道长提醒道,“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人,其一,不可妄泄天机;其二,不可动凡心。”

    “……如果违逆了其中一条呢?”

    对方终于抬起头来,只是整张脸依旧被围得严丝合缝,对江屿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你还记得你前世是为什么死的吗?”他哑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啾

    第38章

    江屿激动得牙关都有些颤抖, 他双目通红,压低声音恨恨问道,“是那个梦。”

    又似乎怕对方没听懂一般, 又提高音量重复道,“是不是我一直做的那个梦。”

    良久, 对方点了点头。

    “……我不想梦见之前的事情。”江屿颤声道,“你有方法帮我吗?”

    那人缓缓摇了摇头,“万事皆有其存在的意义, 也有很多因果是冥冥中已经决定好的。包括你会不会遇见他,包括昨晚你杀的那个人, 包括党羽乱斗之后, 最后能长远稳定登上那皇位的人……我都看得见。”

    “你……”

    那人却突然站起身来, 朝江屿微微行个礼, 示意自己要走了。

    江屿还想继续问,但却听见帐外的脚步声逐渐贴近,便也只能咬着牙没拦着。

    黑衣道士走后不久,帐门又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寒风进入。似是在外面待久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红,一走进帐内,那冰冷的银质面具立刻泛起一层水汽。

    江屿靠在火炉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火苗, 并未抬头。

    “你知道那道长吗?”江屿忽然问道。

    “有所耳闻, 但也是第一次见。怎么,他刚刚又来过?”

    江屿没想扯谎,点了点头。

    “尸体有着落了吗?”

    江屿一愣,刚刚光顾着问自己,却没来得及试探太子身死一事。

    “没有。”

    萧向翎随手摘了面具放在一旁, 用袖口随意拨去头顶、和肩膀上覆盖的一层清雪。

    江屿忽然觉得有些累,便半眯着眼看他。

    不得不承认,萧向翎是个长相很出众的人。

    宽肩窄腰,穿常服时显得不羁飒爽,着盔甲时又显得英气逼人。

    五官有着极有特色的凌厉的美感,组合在一起又不显得刻薄生分,而帐内略显晦暗的光线无疑使那眸光更深邃几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个叫人难忘的长相。

    “你平时为什么总戴着面具。”江屿问着,“我们去山上送那姑娘骨灰的时候,你在石洞里讲的故事,那个‘鬼’就是你吧。”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萧向翎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定。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容貌却一直未变,所以才戴着面具,怕被旁人认出,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江屿说着,竟是不能自已地笑了出来。

    若是一个月前,即便是萧向翎亲口对他说出这段话,他都不会相信。

    但如今,他竟严肃认真地问着这听上去荒诞至极的问题,却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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