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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瞬,一支利箭就从相同的地方窜来,直直插-进对方的胸口。
两个人,先杀人,后射箭,配合紧密,步骤与流程分毫不差。
躲在花园暗处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随即一人持好弓箭准备开弓,另一人手持匕首正欲掷出。
只听刷地一声,刀刃破空的声音响起。
持弓那人正打算射箭,却发现本应命毙当场的侍女竟完好无损。
他皱了皱眉头,侧头正意欲询问,却在偏头的一瞬间警铃大作。
自己的同伴还维持着手持刀刃的动作,鲜血却从他的额头流下,成片地淌进地里。
刚刚那破空声音并不是同伴投掷的刀刃,而是另有一人将刀刃投掷到了同伴头上!
正中眉心,丝毫不差。
那黑衣人神色一凛,敌明他暗,不可轻举妄动。便立刻俯下身子,一边探寻着四周的动静,一边伸手探向腰间的长剑,随时准备拔剑刺出。
骤然有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只知道前辈擅长剑术,竟不知前辈还会射箭,没来得及请教一二,还真是后悔难当……沈前辈。”
沈琛猛地停住步子。
由于四处设防,他的身体紧绷,在听到这句话时剧烈一抖。
但稍过片刻,却又倏地放松下来,肩膀自然地向前弯着,看上去有些驼背。
像是压力解脱后的释然,又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地无可奈何。
“你总是这么聪明。”他自嘲般地轻笑一声,“江屿啊……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屿没回答他,只是上前走几步,提剑径直对准了对方的前胸,“为何要这样做?”
沈琛反而把手持的弓箭随手甩在了地上,完全没有抵御的意思,“这么聪明的话,不如猜猜,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北疆之时,你假扮北疆道长为江驰滨治伤,却在他的药中做手脚,下慢性毒的同时让他失声。”江屿哑声道。
“这就是你之前说离开的原因。而你现在杀人之后又要额外放出一箭,是为了还原太子的死相,因为你觉得太子殿下之仇未报,便想用这种死法一遍遍提醒江淇和皇城中的所有人。包括在大殿中放置的棺中的箭矢,以及你计算好的燃火量,虽外状骇人,却不致死。”
沈琛挑了挑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真的会闯进去。”
江屿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怎么猜到是我的?”
“你的右手。”
沈琛余光瞥向自己的右手,上面有一道明显至极的疤痕。他盯着它看了许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露出怀念与伤感的神情。
“没错,猜的都没错。”沈琛哼笑道,“江驰滨认得我这道疤,所以才要将右手藏匿起来。”
“你为何要找若杨公主的卷宗?”江屿再次发问。
沈琛摇了摇头。
“你不想说也无所谓。”江屿收回剑,却是从前襟中拿出一份泛着深黄、年月已久的卷宗。
沈琛瞳孔微张。
“你若要便拿去。”江屿将其递了出去,“我只请你停手。”
“停手?”对方伸出的手顿在原地,“太子殿下对你最是怜爱,而今其被奸人所害,尸骨未寒,甚至连尸体你们都找不到!”
他语速加快,一向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些许裂缝。
“难道只是将江驰滨杀了就一了百了?朝廷上下谁人不知太子殿下仁厚,谁人不知他比任何人都适合这储君之位!可正因为如此,江淇才尽力将此事压下,没有继续追究,甚至没想去寻他的尸体。还不是因为他这个皇位来之不义,他坐上一天,心里便惶恐一天!”
江屿跟沈琛学剑大抵有十多年的时间,他知道沈琛一向冷淡平静,无论喜极气极,声音都显得随意而无所谓,从不大声开口,从不会激动到难以自持。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由于无处发泄的恨意、与无能为力的绝望,杀戮到满手鲜血,陌生到他自己都认不出。
“沈前辈,我从不敢忘记太子殿下对我的好,也从未放弃去寻他的尸身。”江屿沉声开口,“若我所猜想没错,太子殿下的尸身应该在被前辈保管着,而前辈渴寻若杨公主的卷宗,可是否为了探查冰舌草一物?”
沈琛猛地抬头,“你怎会知道此物?”
“我目前也毫无线索,一旦有发现,我会联系前辈。”江屿将手中的宗卷递过去,“但无论如何,江驰滨的罪行不该由别人承担,更不应牵连到宫中无辜的下人们。”
“请前辈停手,否则若是还有下次,我不会再惦念往日情分。”
沈琛沉默地凝视着江屿的眼睛,他试图从那俊美而薄淡的眸子中,找到哪怕是一丝的虚假、畏惧、惶恐。
但却一无所获。
他知道江屿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独立着做决定,在内心里,他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冷静与坚强。
“我答应你。”沈琛突然轻笑一声,随即从对方手中夺过卷宗。
“但有一点你猜错了,我要卷宗并非是为了冰舌草的下落。”
下一瞬,他竟是直接把那卷宗抛向空中,手持弓箭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射,窜出去的锋利箭矢却精准地刺向那在空中下坠的卷宗,随即将其从中间破开。
刹那间,纸片宛如秋天枯叶一般四处飘散。
当这些纸片合在一起时,是承载着无数鲜血、生命与恨意的卷案,但当它们分散开烂在泥土里之时,仿佛又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再平凡不过的纸片。
江屿沉默着,视线随着箭矢落地,深邃的瞳孔中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十七年前的事,该放下了,江屿。”沈琛将佩剑归鞘,“这是你大哥他一直想对你说的话。”
沈琛踏步回身,迅捷的黑色身影宛如鬼魅,几步便消逝在了萧瑟的寒风中,作者有话要说: 啾
第44章
“十七年前的事, 也该放下了。”
“这是你大哥一直想对你说的话。”
直到入夜的冷气彻底吹透单薄的衣物,江屿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冷战,才稍微从刚刚那句话中缓过神来。
或许他已经在这不知不觉站了小半个时辰, 沈琛早已不见了踪迹。
他转身迈步,机械性地向回走着, 双.腿已经冻到发麻,走路的姿势甚至有些不自然,一如他此时的神情。
震惊到无以复加后的麻木、怆然。
——若杨的确是死有冤屈, 而太子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但十七年,没有任何一人与他说过这件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将十余年前的案子推翻是天方夜谭。若不是他能看见别人眼中深藏的恐惧, 恐怕这件事再不会有人提起, 若杨这个名字会永远以罪人的形象出现, 而他也将一直受人压迫与排挤。
而这唯一的一次,却是太子叫他放下。
夏之行总说江屿是个极其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倔强且孤僻,疯起来命都可以不要。
但很少有人会去想,造成他如此习惯的成因是什么。
或许有人天生怯懦柔弱,但却没有人天生铮铮铁骨、所向披靡。
小时候的冬日,曾被江驰滨恶作剧般推进浸着冰块的湖水里,周围人都被支走,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来人把他救起来。上岸后几乎不能开口说话, 别人还以为是他失足自己掉进去的。
极其畏寒的毛病便是那时候落下的。
麻木地走到寝宫门口,在外面站得久了,膝盖几乎要没了知觉。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扑面而来的热气瞬间让他捡回来半条命,而室内柔和的烛光又令他怔愣片刻。
“顾渊?”他看见角落里的人影, 一时有些晃神。
自从上次他寝宫中发生命案,已经有七八天的时间,这期间顾渊宛若失踪一般毫无音讯。江屿害怕是同一拨人所为,一直暗中派人搜寻查找,甚至刚刚问过沈琛,却一无所获。
“你这些天去哪了?”江屿向前走过去,却发现对方正垂头跪立在地上,“你这是做什么,先起来说话。”
“殿下……”顾渊没抬头,只是轻声开口。
江屿从未见过顾渊表现如此,便也蹲下身去。视线在对方身上扫过,发现并无明显伤口,只是衣物和脸上蹭了些许泥土,显得有些狼狈。
“被人劫走了?”江屿随口猜测。
对方却突然不开口,良久才十分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受伤了没。”
顾渊忽然抬头,看见江屿平淡随意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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