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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为什么?”他轻声问着,听着窗外传来的兵器声响又加了一句, “你们该走了。”
空中的水汽仿佛都压抑一般凝成水珠,他的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身体的主人却不准它流出来。他质问。却没得到回应。
“你那么勇敢,那么不计后果,虽然若杨可能都完全不在你的记忆中,但竟然会做那么多冒险的事情。很多时候看见你我都在想,如果谁都像你这样敢想敢做,这个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快走吧孩子。”他声音很轻,仿佛带着几分释然,“无论你之后隐居山园,还是在朝堂上能有一席之地,我只希望你,平安顺遂。”
而实际上,这世界上却从来没有像人们臆想中那么美好的东西。
江屿忽然猛地从原地跑过去,半跪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攥住夏之行的领口,却又在指尖碰触到猩红可怖的鲜血时触电般地缩回来。
他似是想把人拉起来,但却又无从下手,连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都震颤得颠簸剧烈。
“为什么?”江屿忽然哑声问。
“所以先皇并非我生父,你才是。”江屿牙关咬得死紧,眼中充斥着红血丝,“快二十年了,而你现在才告诉我。”
夏之行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仿佛极力控制着自己并不美观的神态,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鲜血从明显的血洞中流了满身, 那已经是一个几乎没有生机的出血量。
“所以那个害我母妃冤死,为此把小时候的我送去西域,从来不偏向我的皇上,不是我父亲。而是那个小时候经常来看望我,帮我寻习武师父,一直袒护我替母妃翻案,最后……”他的指节攥紧,“最后告诉我真相,然后要亲自死在我面前的人。”
“我不准你死,你跟我走。”江屿一边无力地堵住对方的伤口,一边试图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你跟我走,我就不恨你,如果你死在这,我要恨你一辈子。”
夏之行把想说的话说完,似是终于放松下来, 连坐姿都几乎无法维持,便向后靠在了床榻边缘上,看上去有几分落魄。
他的声音显然是刻意压制过的,却依旧流露出干涩到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 沉重着碾磨过。
眼眶中的液体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下来,流畅而迅速地在脸侧滑下来,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为什么觉得,我会恨你?”
他岔开话题,“冰舌草一直是个被人信以为真的传说, 但是事实上,它只是个传说。这么多年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的,传闻可以医死人,活白骨的神药, 实则从未存在过。”
夏之行有些无奈地低笑,“可显然不是,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你和其他的皇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室外的声音逐渐清晰,似是有一波人正在往这边走。江屿有意留下了魏东,探索他们在宫内的踪迹并非难事。
良久的沉默。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朝堂上指点山河的丞相,也不再是被江淇威逼暗算而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只是一个知悲喜的普通人,面对着这普通却深刻的质问,除了道歉说不出别的话来。
“朝堂险恶,又有党派之间的明暗相争,隔墙有耳……是我的错,我终究还是怕你会置气恨我,若是那样,便不好……在暗处护着你了。”
夏之行几乎要黯淡下去的目光,因为这最后一句话倏地震颤起来,仿佛刚刚一切看似漫不经心的伪装都由于这一句话分崩离析。
那若杨当初知道真相,却又有意隐瞒,似假而真地将另一把剑藏到夏之行这里,又是什么样的心理。
第65章
江屿没把人拽起来,却也不甘离开。像只浴血的豹子,眸色泛红,却执拗地紧紧攥着人的双肩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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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几分潮湿的冰冷月色从门外照进漆黑的室内,江屿听见刀剑蜂鸣的声音顺着呜咽的风声传进来,是江淇的兵马靠近的声音,像极了西域月色下嚎叫的狼群。
“我知道你知道后一定很恨我, 这也是我为什么现在才跟你说这件事情的原因。我当时没护住若杨,现在……可能也护不住你。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用这条命帮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再把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最后告诉你们。”
“或许你之前就怀疑过,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不从先皇的指命,把女儿许配给你。”他轻声说,“因为江屿,我和你,是有着血亲的关系。”
无数人听闻一个传说便对其朝思暮想,每个人心底都有难以启齿的欲望和念想,更何况是复活他人亦或是长生不死的奢望,让他们即使挤到头破血流,失去性命,也要把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拿到手。
夏之行终于在这氛围中抬起眼来,眼神中是疲惫而苍老的怅然。
夏之行身上的血已经流了不少,如今几乎连再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的手臂被江屿拽起来一段距离,却又重重地落下去。
“那剑柄里面,本来就是空的。”
夏之行彻底向后倒在地上,失去手臂支撑的人仿佛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浑身上下都松懈地失了力气。
“……还有, 关于冰舌草的最后一件事情, 也是若杨临死前,才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