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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老太太说,是因为头天晚上发梦,梦见菩萨指点了那碗羹汤有毒,为了保险起见,这才斗胆出言。老太太听了极高兴,只当是这么多年拜佛起了效用。”
宋楚平不屑地笑了笑,眉眼间却愈发凌厉。
这样的说法,哄骗三岁小孩和迷信的老太太尚可,落入他耳中,便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秋兰在侯府,及京城中成长的生平,私交人脉及轶事。”卫钟双手递上一纸张。
宋楚平接过打开,看到的第一行字,便让他啼笑皆非,“京城绝美双姝之一?”
回想起来,那婢女长得是有些姿色,比他见过的许多大家闺秀也美上两分,可脸色着实有些蜡黄,鼻翼处似还长了些斑点,实在是配不上这“京城绝美”四个字。
本只当是京城百姓谬赞了,可细细回想起来,那日婢女脸上与脖颈上蜡黄的肤色,与手背白嫩的肤质确相差甚远。
宋楚平骤然心头一紧,将手中纸张边角揉成一团,“差人去唤那婢女过来。”
“再备一盆水和皂角。”
温萦柔自从救了老太太之后,获了青睐得了提拔,从粗使婢女,直接被老太太钦点,成了管库房的女使之一。
本正在清点库房,核对账簿,哪知宋楚平一声令下,被人提至了青竹院。
这传唤来得着实突然,令她心生忐忑。
不知为何,她打心眼里不想多和宋楚平多接触。在剩下的时间段里,她只想龟缩在库房当差,直至出府。
左右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给自己壮了壮胆气,闷声趋步而行。
走过廊庭,穿过一小片竹林之后,终于来到了青竹院,宋楚平的书房前。
她垂首进门,手腕轻转,曲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二爷万安。”
宋楚平正坐在金丝楠木椅上品茶,身姿倜傥,英武风流。
他清脆一声盖上茶盖,抬头瞧了眼面前恭顺似羔羊、脸色依旧蜡黄的婢女,“起身,抬头。”
温萦柔心中打起鼓来,不明这是何意,只得依言行事。
只觉感到两道如箭般的目光,射在她脸上,脚底似被“钉”在原地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直到那清朗的男声响起,“你脸上的痣斑,是天生的?”
温萦柔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呆愣一瞬,双手紧张握拳,额上的虚汗越发越多,大着胆子与他对视,犟道,“是,天生的。”
宋楚平蔑笑一声,拍了拍手掌,便有仆人从外抬进了个铜盆。
宋楚平起身行至铜盆前,面带嘲弄,用异常好看的指尖,拨弄了一下水面,仿佛盆中有条濒死缺氧的金鱼…
水面微微波动,将温萦柔错愕的神情荡漾开来。
“是你自己动手洗?还是本王让人帮你洗?”
温萦柔心死如灰,知脸上的伪装再也瞒不下去了,硬着头皮走到盆前,“奴婢自己洗。”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心跳如鼓,已经蹦到了嗓子眼,脑子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安静的书房传出轻溅的水花声,温萦柔挽起袖口,手捧起一汪水,朝脸上擦拭去…
草药被洗净,蜡黄的汁液沁入水中,她的肤色逐渐转为雪白……
第5章 交锋
水花声戛然而止,温萦柔颤着声线,“二爷,奴婢洗好了。”
她将脸上的蜡黄尽数洗净后,露出如剥了鸡蛋壳般的白嫩荧雪肌肤,眉眼、骨相不再模糊一片,展露出一种摄人心魄,勾人心肝的美丽。
发尖的水渍还未擦干,滴落在如玉的面庞上,尤其有种我见犹怜的娇柔气质。
好一个“京城绝美”!这婢女果然在骗他!
眼见宋楚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周甚至泛出一丝杀意,温萦柔急急跪下,声调哀切道,“欺瞒二爷,奴婢罪无可恕,可实在是事出有因,二爷可否容奴婢解释一二?!”
她满面水渍,稍显狼狈,跪在地上悔意满满,一双杏眼泫然欲泣望着他,眼睫已然晶莹湿润,泪珠却未夺眶而出。
妥妥一副梨花带雨美人相。
宋楚平未曾想到这婢女如此顽抗,他眉峰一挑,倒想听听她如何狡辩,“说。”
“奴婢家逢大难后,只能随家人在京郊寻些流民乱窜,匪寇满街的破落地栖身。”
“那些村匪恶霸们,见奴婢尚有几分蒲柳之姿,便日日上门来滋事,刚开始只是言语上冒犯几句,奴婢忍忍也就过了,可有一次青天白日的,居然…居然就想把奴婢堵在巷中,想…想…”她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再也说不下去。
宋楚平剑眉轻皱,这几年他虽苦心励治,政绩不俗,却也知有些地头蛇是强压不住的,他敲了敲桌面,“然后?”
“……幸好被舍弟撞见,和他们扭打了起来,还闹上了官府。哪知那群嘴脸丑恶的流氓,在县丞面前巧舌如簧,竟说…说是奴婢勾引在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奴婢没那能言善辩的本事,最后只能倒赔了些银子,不了了之。”
似是回忆起极难堪的往事,她捂着胸口,语调六分悲情三分激愤,说到动情处,身体还止不住轻轻颤抖,揪着衣角,难堪不已。
“因逢此难,奴婢知了教训,这才寻了药方,日日涂抹遮避容颜。”
“实在是奴婢习以为常了,并不是要有意隐瞒!求二爷体恤!”
温萦柔照着原书中的情节,真真假假添油加醋了一番,她拧着眉头,恰时流下了几滴眼泪,又极快地用手抹去…
这倾国倾城的样貌,加上一副委屈不已,坚韧不屈的神情,若是旁人见了,定恨不得上去递了帕子帮她拭泪,再好好柔声安慰一番。
可惜她说得动情,宋楚平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心清目明,思绪一分都未乱,走至她身前,俯身伸手捏起了她的下巴,“何处的县衙?”
宋楚平直勾勾盯着她那双好似根本不会说谎的眼睛,语气冷肃,尽显探究之意
她被迫直视着他,擎天的威势扑面而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靖县的县衙。”
“靖县县衙,县丞姓黄,升堂那日是五月二十七。”温萦柔视线没有避开,甚为笃定道。
宋楚平松了手,面上的寒霜消散了些,指尖从她面庞上沾来的湿润感,让他不禁轻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来,抽出随身的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回到那张小叶紫檀椅上撩袍坐下,喝了口茶水才幽幽道,
“摄政王府不比市井,你这防人之心,用错了地方。”
仿佛濒死缺氧的鱼儿,回到了广阔的海洋,温萦柔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如释重负深呼吸一口,磕头道,“奴婢这就将那草药扔了,在府内以真面目示人。求王爷恕罪。”
他的声音响起,让人听不出情绪,“下去吧。”
温萦柔道了几句表忠心、感激的话语,这才颤着小腿,垂首请安退出了书房。
她出门的脚步有些许漂浮,气息也稍紊乱,可即使这样,该有的规矩一分都没少,甚至还主动将铜盆端出了书房。
宋楚平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用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此女甚不简单。
今日本想打她个措手不及,拆穿了她乔装的假面,想着她慌乱之下,必能露了破绽认罪伏法。
却没曾想到,这婢女颇伶牙俐齿,乔装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却说跪就跪,说哭就哭,将苦衷原委道得清清楚楚,滑不溜秋让人拿不住错处。
她是才救过老太太的忠仆,若因这点小事,便惩戒她的欺瞒之罪,难免寒了下人们的心。
只是这桩罪责她虽躲过了,但将下毒之事说成是菩萨托梦委实太过可笑,待狱典司的人细细查明,再依证据好好查办便是。
*
月明星稀,温萦柔躺在啵啵床上辗转难眠。
在青竹院受的那番劫难,着实让她有些后怕。她毫无睡意,干脆一秃噜坐起身来。
阴差阳错救了老太太一命,反而引人注目、招来灾祸。
可叹宋楚平还是个谨慎多疑的,若想有命出府,那接下来的日子,她绝不能再行差踏错半步。
她思绪混沌着,转眼撇见了静置在桌台上,那枚绿油油莹灿灿的麒麟玉佩。
雕刻玉佩的工匠手艺极好,将麒麟的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刻地栩栩如生,只不过神情雕得过于张牙舞爪,瞧着让人有些心生怯意。
好似它的上一个主人,威风八面,不容侵犯。
瞧着这块无价之宝,温萦柔心里才稍微好过了些。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攒银子。
母亲患病,弟弟念书,田柳村贼人肆虐,不是个宜居的好地方,今后免不了还要置宅院。这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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