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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牵无挂,来去磊落,当然不怕死,无所谓。

    可当这世上又有人挂念他的生死时,李知玄不是谢容皎姜长澜,被万千宠爱着长大,所以一点点微小的善意也弥足可贵,像是掌心捂着的细弱火苗跳动暖到心底。

    总是不忍心让这一点微小的善意落错地方的。

    余长老欣慰一叹:“我知道你们剑修本性如此,也不是要故意拘着你。等这事完后你和我回去法宗,总要多学点本事,闯荡才好有底气。”

    李知玄头点得如鸡啄米,顾不得自己曾对那些法宗的道道道道有多避之不及。

    “我觉得现在是和岳父坦白我们事情的最好时机。”

    也许是存着事先演练好,为了在谢桓面前喊得顺口熟练的心思,江景行十分上道,哪怕是私下里,也一改以往一口一个“谢桓”的习惯。

    他们之间的进展速度简直比追风驹还跑得飞快。

    让任何一个人听到,恐怕都不敢置信就在几天前,他们两人还各怀鬼胎,江景行寻思着怎么躲躲躲,谢容皎琢磨要不要拔镇江山打一顿人。

    谢容皎却觉得很正常。

    他出剑一往无前,百折不挠。

    认定的人则百死不悔。

    无需瞻前顾后,左右腾挪。

    但他有点担心谢桓。

    显然江景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阿辞你想啊,岳父这人他要面子,佛宗浴佛会举办在即,他就算是再气,闹出再大动静,也不好意思把人家佛宗全拆完了啊。让全九州的宗门世家风餐露宿着听浴佛会吗?”

    谢容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但回到凤陵城就不一样,你们谢家,哦不,是我们谢家又不缺钱,岳父他哪怕是把整座凤陵城主府拆了也没人管他,谢初一,啊不,是我们阿姐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地帮着他。”

    在昔日耀武扬威的人面前降一个辈分简直不能更惨。

    江景行说起来却很洋洋得意似的。

    谢容皎被他说服了。

    他起身道:“好,那我和师父你一起去见阿爹。”

    江景行拦他:“阿辞你去肯定会劝—”

    到时候谢桓听没听进去不好说,火上浇油是一定的。

    江景行不能保证他一气之下真不顾凤陵城的体面,直接把人家佛宗拆个干净。

    谢容皎一想有理,一时不太敢直视那个场景,捂着额头道:“那我去和阿姐那儿说。”

    这次谢桓和谢容华一起到场,死也死得痛痛快快,免得来重复两次的钝刀子割肉。

    还没发生什么,江景行就先卖惨起来:“阿辞你记得先帮我联系好法宗,他们有点医修底子在,关键时候说不定有救人一命的大功德。”

    被他一说,谢容皎抿唇忍住笑,装作郑重应道:“好,一定事先喊好玉仙子。”

    道法贵生,玉盈秋在这上造诣一定不差。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终于是上前抱住了江景行:“没事师父,我在你身后。”

    从此往后的路一同走,无论是荣耀还是凤凰我与你一人一肩担。

    要是被谢桓知道他没动手,江景行惨已经先卖好,铁定被气到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第87章 西疆佛宗(二十一)

    佛宗给一城三宗的来人安排的皆是内院中的厢房, 余下的世家宗门一个小小内院塞不下,则是放到外院的恢弘宝寺殿阁。

    这等于是说, 谢桓所在的厢房江景行只用穿过一座小院就到。

    小院中躺着在槐树下乘凉的千百楼主, 打量他神色, 好心问道:“等会儿要我帮你进去收尸吗?”

    江景行怂谢桓, 千百楼主却是丁点不虚的, 闻言冷笑道:“我看不必, 你成日里躺在这里的模样才更像是具尸体。”

    千百楼主不以为恼, 摇着扇子悠悠地笑:“我特意从东海城赶来佛宗为的就是这一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为了这一场好戏让我多躺几天都甘愿。”

    可怜谢桓以为人家千百楼主天天躺在他院门口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委婉暗示过他许多次遇上难题尽管说出来。

    等江景行叩门进去时, 谢桓就向他表达了这一烦恼:“你莫笑我多忧多虑,实是以千百的能耐,能叫他失态的绝非小事,我不免担心。”

    江景行忍不住说了一句:“为什么就不是这地儿的阳光特别好他爱躺这儿来呢?”

    谢桓鄙夷看他:“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江景行吗?”

    天天不务正业东一街西一巷的算命说书在那儿晃荡。

    若是换作平时,江景行早就反唇相讥过去, 撞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大打出手也是可能的。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他只能忍气吞声;“实不相瞒, 我知千百的来意, 确有一桩事情牵动他的心神。”

    千百楼主这两天躺得太放肆,给谢桓造成严重心理困扰, 也顾不得纠结江景行这一反往常的怂样:“说来听听?”

    江景行不自在咳了一声:“实不相瞒, 这事情是关于你我之间。”

    谢桓皱眉:“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情好说?虽说你我隔三岔五打一场, 我自己都快习惯了, 总不至于为着这些和你闹崩吧?”

    谢桓一肚子聪明人的心肠百思不得其解,很是莫名其妙。

    还真被他说准了。

    江景行婉转问他:“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放的那些狠话吗?”

    谢桓更不知所以,觉得这一个两个简直脑子坏掉:“我们之间放过的狠话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一记得?”

    “说要喊互相做爹的那个,你赢了。”长痛不如短痛,江景行语速极快地捅破:“以我和阿辞之间的关系,是该喊你一声爹。”

    他悲壮闭上眼睛,等待着残酷命运的无情降临。

    “不行笑死我,江景行你也有今日!”谢桓先是下意识嘲笑一番,接着回味过江景行话里真正含义,整个人如临寒冬朔雪之中,冰雕似缓缓冻住。

    室内气氛紧张到极点,仿佛扼住人的咽喉要害,下一刻随时会因窒息而亡。

    江景行沉痛点头:“你没听错,也没想歪,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极快地布下隔音的阵法笼罩住厢房,才险而又险避免风仪尽失的凤陵城主几乎是面目扭曲吼出的一句“江景行,我打死你个老不修的”怒吼传遍佛宗内外。

    但到底是没防住随着大乘强者怒火炽极,自然而生的灵力波动冲击下耷拉半边屋檐,掉满一地的瓦片。

    千百楼主在院外槐树下笑到全身颤抖,比那被秋风刮得起伏不定,响声哗哗的槐树枝桠还要夸张。

    隔着的距离不远,谢容华自然察觉:“阿爹那边出了什么事?竟闹出这样大的响动?”

    说着她就拿起搁榻上的太平刀,想要过去一看。

    谢容皎一句话解决谢容华所有疑惑:“师父与阿爹在一处。”

    “难怪。”谢容华长眉一挑,恍然道,太平刀放下时撞出的声响如她乍松的心弦,“姓江的也真是,害得我以为佛宗又不太平。”

    “其实是事出有因。”

    谢容华不禁奇道:“怎么,原来姓江的和阿爹打一场居然是需要原因的吗?”

    这不是太阳打东边升起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是有一点紧张的。

    但更多的是坦然和坚定。

    这本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谢容皎缓缓开口,神情如叙述日常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语气却坚定得如同执剑时的手:“是我与师父之间的事情。”

    谢容华容色沉凝下去。

    她与谢容皎固然性情迥异,一母同胞的心有灵犀确是做不得假的。

    她已有察觉,这必然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这也必然是一件她不乐意见到的事情。

    “我与师父心意互通,两情相悦,欲结为道侣。所以师父去和阿爹说了这件事情,而我和阿姐你说。”

    世上虽说不乏男子之间结为道侣的事情,但终究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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