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4(1/1)

    “昨夜逢君入梦来,我诉衷肠君肺肝。

    长恨世道不厚我,赢得牢骚与青衫。

    君仍湛湛一少年,挥斥四方谈笑间。

    恍然黄口对皓齿,白头绿鬓两无言。

    潦倒料得难青眼,昔我亦多鄙南山。

    却劝努力加餐饭,悔恨未共诸苦难。”

    不说这一首韵律用词终究算不得上乘,还要落得虎头蛇尾之嫌,谢容皎想不明白国师为何会突然给他看这一首。

    国师淡然道:“是我写的。”

    谢容皎:“”

    行吧,还好他刚才没来得及说出来。

    若跟着江景行这边的辈分一道喊,谢容皎说不得要叫国师半个师父,总归是要注意一点的。

    国师笑道:“这是我前两天做了个梦,刚好梦到太|祖,于是顺手写下这一首,只是写着写着,有点写不太过去。”

    如他现在笑着笑着,一时也有点笑不下去。

    谢容皎沉默着没接他的话。

    他刚刚绞尽脑汁搜罗出一个优点想夸:

    情感倒是挺真挚。

    “当局者迷,前些日子梦里见到太|祖,我方明白这些年来我已经被重重顾虑束手束脚得太久,身陷天罗地网中而不能自拔。”

    直到梦里见到那个仍皓齿绿鬓,意气风发,谈笑间似握着四方风云在他掌下的少年,才恍然自己的风尘仆仆,鬓角如霜。

    死去的人好歹争得一个芳名不朽,永远定在他最风光得意的那一刻做百世传奇。

    活着的人却不免在各种挣扎妥协中渐渐走偏了道路,走到与少年时完全两张面目。

    国师原以为太|祖不会看得起他当今的面目全非。

    毕竟自己少年时何尝看得起过那些人呢?

    可是没有。

    梦里的少年心意拳拳,在一声声的悔恨和劝慰之语中,国师忽然记起他们年少时,眼里点着火的少年满腔赤诚,说要驱逐乱华的荒人,还北地一个清平天下。

    然后有了北周,然后有了周太|祖,然后有了周室。

    他们的本意绝不是周天子的威严,皇室的脸面,乃至周室的盛衰存亡。

    国师重重叹了一口气,似要那些缠绕羁绊多时的犹豫顾虑一同叹去:“好在我醒悟得不算太迟。兴许会有很多麻烦,兴许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他微微而笑,如经年的宝剑洗去它沧桑风霜,有年轻的锋锐之气在如镜剑身上闪耀而出:“这次的事,我要按着我们的本意来解决。”

    不在为任何多余的东西所困住。

    也信这么做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第94章 大乱之始(五)

    李知玄和谢家大约是有着脱不开的缘分。

    前脚刚和谢容皎分别完,后脚被玉盈秋刮起的一场狂风飞沙送到不知道是荒漠何处, 找不着东南西北, 正灰头土脸在沙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时, 又被碰巧经过的谢容华拦住:“等等这位兄台, 似是有点眼熟?”

    李知玄得多谢她不爱坐车不爱御剑, 只喜欢在马背上来去的习惯, 才能让他没饿死在荒漠里。

    李知玄抹了一把脸上沙子,抬头望见红衣的女子高踞于追风神驹的背上,李知玄言辞中素来匮乏修饰, 不知该如何形容谢容华的那种容貌威风。

    却觉得世人嘴里三头六臂, 形容怪异的谢归元像是迷失游子的那颗指路明星。

    谢容华不是像谢容皎那样令人发指的脸盲。

    一个抬头摸沙子足以让她看清李知玄的面貌, 了然道:“看来李郎君是忽逢变故?不如同路而行?李郎君若是愿意,大可对我一讲。”

    不同于往常时容易被人嫌弃累赘的絮絮叨叨, 李知玄这一次讲的极为简洁精炼。

    寥寥数句言语讲完法宗宗主暴起杀余长老,玉盈秋送走自己的事情。

    谢容华听着渐渐沉下眉梢, 等李知玄说完最后一个字, 立即拍版道:“我去法宗一趟。”

    任何任何多余的言语动作。谢容华一转疆绳, 乌发红衣飞扬在风里,如天罚之雷劈过荒漠,黄沙上窜过一道流火。

    她来时如明星降世,去时如风雷奔腾,无论来去皆是色彩浓重, 声势铺张, 晃得李知玄浮在云外的心不自觉一沉, 经过几天不知所谓的奔走之后,终于油然而生活在现世的真实感。

    他眼眶发红,生出灼心灼肺的刺痛感,问谢桓道:“我能跟着您一起去凤陵城吗?”

    李知玄当然想为余长老报仇。

    他当然也知道以他眼下的实力,别说是亲手手刃法宗宗主,去了就是给法宗宗主送菜顺便有力扯住谢容华的后腿。

    李知玄感激谢容华,更有诸多不甘心。

    所以他想去凤陵城,乃至于试着去归元军,看看能不能为谢容华有机会递上一把杀法宗宗主,甚至于是杀摩罗的刀。

    也算是他略尽的小小心意。

    “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谢容皎轻声发问。

    他隐隐约约间猜到了国师的决定。

    那确实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会惊动整个九州的大事。

    对国师本人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决定好了。”国师仍是轻松自若的神态,淡笑着点头:“世子虽然年少,很多事情却看得比我更透彻,世子觉得这件事我做错了嘛?”

    他们身处的书房已伴着国师走过两百多个年头,已然不年轻,即使是燃着的一炉檀香香味绵远悠长,也无法尽数遮盖下浮动在空气中,因纸张书页发霉泛黄而引起的陈腐味道。

    小小的一件书房尚且如此,不消说是整座镐京的皇宫。

    谢容皎说:“我觉得没错,更何况您应当觉得值得。”

    这世上有些东西价码标得清清楚楚,只要秤量得当分明,一步一步地循着价码走,总是不会有错的。

    但有些东西,确实没法以得失多少来论值不值当的。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能用价钱买得到的东西,一文两文,千两万两;贫困潦倒,天下第一,都无法更改。

    自然无从论贵贱。

    如他和江景行,如北周对国师。

    谢容皎的神情很严肃,似是在这一刻真正把国师当作一位值得敬重,一言一语都能在他自己心里掷出波澜的长辈:

    “姬煌终究掌握过半的龙虎大阵,就算有前辈在,定然挡不住师父——”

    他露出一点软和的神容,如朗空初霁,云彩飞天:“但我想靠自己出去。”

    再和江景行一起锤爆这座镐京皇宫。

    “所以劳烦前辈为我护发,我要破境。”

    国师终于微微露出一点讶然现在眉心:“破境到大乘?”

    “是,破境到大乘。”

    谢容皎一年前刚至小乘。

    一年后他就要破境到大乘。

    大乘寿元两百,已经可以踏入标着当世大修行者匾额的高峰行列,足以开宗立派,踮一踮脚,能隐隐摸到天道门槛。

    之所以大乘修行者看上去个个德高望重,很大原因是他们大多是等五六十须发皆白时才跨入的大乘门槛。

    能入大乘的人,谁年轻的时候没个天才的美誉?

    饶是如此,仍是蹉跎到五六十方才有机会前进一步。

    谢容皎一个虚岁未满二十的少年,却要在镐京皇宫这样一个危机四伏,在不知是敌是友,不知他内心算盘,甚至不知他真正的身份来历的国师旁边破境到大乘。

    谢容皎的内心却很平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