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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

    江景行没放过谢容皎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握紧他的手问道:“阿辞,是怎么了?”

    “没什么。”谢容皎真诚又由衷地感慨道,“只是没想到和师父你结为道侣,居然是有好处的。”

    虽说这好处也很让人哭笑不得就是。

    呵。

    他听了阿辞的甜言蜜语,糖衣炮弹这么多天,怎么就忘记了阿辞的本色所在?

    江景行悔恨不已。

    他们成功在城主殷勤的招待和引荐之下,叩开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大门,别说在城主想象里浩然剑粗暴地一路摧枯拉朽倒城墙过去的场景,就是瞭望高台,也只钉了那么一座。

    城主执意陪同着他们两人走到王城,每经历一座城池,守卫整装列队欢迎,该城城主满脸笑容相送,让谢容皎恍惚之下生出一种幻觉,仿佛他们不是来找不知敌友的汝阳公主,而是周天子在巡视自己脚下的领土。

    到南蛮王城中后,城主长叹一声,依依不舍:“只能送到这里了,两位保重。”

    谢容皎感念他一路相送的情谊,认真点头道:“多谢城主,城主保重。”

    他见城主眼中晶莹一片,忍不住问道:“城主可好?”

    “当然很好。”城主擦去眼中因感动而溅起的泪花,“我只是乍然之间见到两位传说中的人物,分别之时难免有点不舍。”

    没想到他居然能从圣人手中保全了一路的南疆城池!

    一片瓦都没有掉!

    这是多么可歌可泣,值得载入史册的伟大功绩!

    从今往后,南疆因为有他而不同。

    光是想一想,城主都觉得自己如堕梦中,激动得要落下热泪,没法言语。

    他自己冷静了一下:“圣人神通盖世,自不会被难倒,只当我多嘴多思。近来王上和公主矛盾甚剧,两位小心。”

    江景行品味出很有趣的一点。

    城主称汝阳公主时呼她为“公主”,而非是“王后。”

    这仅仅是很小的一点。

    却能说明在南蛮人心中,汝阳公主是靠着自己手段折服南蛮的周室公主,而不是依靠着丈夫得来权势的南蛮王后。

    不出所料,城主下一句说的是:“也不知道王上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想开,安安静静呆着自己享清福去。”

    可能南蛮王并不是很想承认他们这群子民。

    但另一方面来说,汝阳公主也的确是,深入人心的。

    有在整个南蛮亦有很高地位的城主代为通传,汝阳公主很快得到消息,立于王宫大门前亲自来迎。

    南蛮地热,因此不喜九州宽袖大袍,长衣高冠的着装,自成一派风格。

    汝阳公主却不同,她裙裾拖拽,大袖委地,衣裳颜色如髻上珠翠摇摇,如她这个人一般的沉肃端凝,似青山巍巍,白水皑皑,不可动摇。

    她容貌并不是十分美貌,更无从谈起宛如神仙中人一般的惊艳,但沉静立在皇宫大门前,饶是处于风物与九州完全不同的南疆王城之中,一时间竟给人以恍惚之感,仿佛自己身处在那个遍地衣冠,风流已极的繁华帝都。

    汝阳公主一开口,便是开门见山,不推诿,不委以虚词:“我知晓圣人的来意,王宫正门不便详谈,请圣人到我殿中来。”

    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无端生出令人信服之感,让人难以生出恶意去猜疑揣度她。

    倘若怀帝之父肯破而后立立幼女为帝,周室未尝就会沦落到眼下四面楚歌的凄惨境地。

    汝阳公主所居殿中一切陈设按九州惯常的摆放,甚至是殿中侍女的发髻花样,衣裙绣纹都与镐京之中风行的别无二致。

    “此次前来冒昧叨扰公主。”

    坐定之后先开口的是谢容皎。

    他声音如殿中燃着的一炉瑞麟香般令人头脑霎时为之一清。

    说了例行的客套话以后,接着就是目的。

    “我知有效忠周室天子的血誓在身,公主身不由己。但姬煌已死,周室无帝,血誓失效,公主不必再受血誓束缚。因而冒昧开口,恳求公主交还师父的一盏魂灯。”

    谢容皎拿着十成十的诚意许诺,掷地有声:“如若公主愿意答允,我愿在不违背道义前提之下为公主做三件事,万死不辞。”

    他现下已是大乘,杀周室供奉的功劳有他一半。

    没有人会怀疑谢容皎将来能至圣境。

    将来圣境万死不辞的三个许诺,哪怕是对汝阳公主来说,当然也很重,比江景行的一盏魂灯重得多。

    江景行无奈道:“阿辞,欠公主的人情也该是我欠着的。”

    哪里有谢容皎这么急急忙忙开口,仿佛等不及着欠人家一笔的人?

    谢容皎没有觉得自己吃亏。

    他披冰带雪的冷洌眉目之下漫过温情脉脉,如将至的春日般让人移不开眼睛,言简意赅:“道侣互为一体。”

    既然道侣之间互为一体,那么无论是他欠,还是江景行欠,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谢容皎想得更开:“如公主有所嘱咐,是以我之力不能完成之事,自然交由师父你做。”

    明明字是那几个字,句子念起来也不是什么绕口生香的动人情话,听着谢容皎说话,江景行像是喝了几坛陈年佳酿下肚,醉到飘飘然得只剩下眼前人。

    什么汝阳公主,什么自己的本命魂灯,都嫌他们太多余,恨不得立刻卷起谢容皎回凤陵才好。

    也不想想人家谢桓欢不欢迎他。

    汝阳公主先是震惊于这两人的关系,再是被两人之间气氛一搅,平空生出自己多余太过,打扰了两人的尴尬之心。

    但她到底不是普通人。

    汝阳公主轻咳一声后,镇定如初:“世子所言不虚。圣人魂灯,实非我所愿意持有。姬煌一死,我本该将魂灯双手奉上完璧归赵,也正好当作庆贺两位成婚的贺礼,只是可惜——”

    汝阳公主细长的眉轻轻往鬓角上一挑,怒容隐隐中显现出威势凛然,不敢横生造次:“魂灯却在那匹夫身边,而不在我手上。”

    第101章 南疆汝阳(三)

    关于魂灯那点事,江景行与汝阳公主自然是门儿清的。

    汝阳公主怕谢容皎有所不知, 贴心解释道:“但凡是世家宗门里的子弟, 总会有一盏本命魂灯, 以其魂火旺衰来见其自身安危, 出远门时也好叫师长心里有个安危。”

    二十多年前江家出事, 江景行被他爹打包到北荒北狩去, 当然没法未卜先知,事先把自己一盏本命魂灯打包带走。

    汝阳公主叹道:“怀帝怕圣人长成后报复周室,偏偏国师和南域诸方势力似是铁了心庇护圣人, 怀帝无法与这多方势力一块翻脸, 只好想出一个下乘主意。”

    他请天下最擅长弄魂之术的南蛮供奉施法, 借本命魂灯中一丝微弱元神,将其与江景行本人息息相关勾连起来, 倘若魂灯损毁,江景行少说要折一半的修为。

    于是也就不足为惧。

    如此阴毒的逆天之法, 南蛮供奉施展折损的是其自身的寿数, 若无令南蛮供奉心动的利益, 是绝不肯松口答应怀帝的。

    怀帝作为报酬,将自己幼妹汝阳公主遣嫁倒南疆,陪嫁大量的功法秘籍,以示两族的秦晋之好。

    汝阳公主也终究是他们这些大人物风云博弈之时,为自身牟利, 必要则可以随手丢弃的一颗棋子。

    难对怀帝存手足之情, 难对姬煌有长辈关怀。

    只是怀帝大约没想到的是, 汝阳公主嫁来南蛮后,竟能架空南蛮王,自己手握南蛮权柄,将江景行一盏魂灯一同握到自己手中。

    纵有效忠周室的血誓约束,真正撕破脸来怀帝仍要让她三分,汝阳公主算是以这种哭笑不得的方式令怀帝平起平坐起来。

    也庆幸怀帝的冷血无情,唯自身利益是图,才叫江景行的魂灯能阴差阳错保存到现在。

    汝阳公主说完往事后,长舒一口气,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平静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已。姬煌之死如怀帝几乎一模一样,是多方势力心照不宣之下达成的协议。”

    头一次是江景行为满门血仇家恨自愿出一剑白虹贯日,诛杀怀帝。

    第二次是国师自甘出头当破局的刀,青衣带剑上朝堂。

    汝阳公主沉沉一声冷笑:“倘若他们能别那么欲求不满,少折腾一点,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怀帝与姬煌之事提醒我时时自警,别步了两人后尘。”

    江景行客套捧场道:“公主明白人,与他们两个,自不能同日而语。”

    好歹他的魂灯能好端端待在汝阳公主手中那么多年,这个情江景行记着,捧一句话的场也是应该的。

    “可惜了。”汝阳公主却不接他搭出来的梯子给自己脸上贴金,“自姬煌死后,周室无帝,血誓失效,魂灯就从事关到圣人您修为境界,可以用来挟制周帝的大宝贝变作烫手山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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