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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只剩男人接电话的声音,他话极少,基本上只用“嗯”“哦”“行”回应对方,很少听到一句完整、带有主谓宾的句子。

    态度也敷衍,听到不喜欢的地方眉头会皱起,深窝眼酝出不耐。

    最后连个哦都不愿意施舍,只喉咙里溢出冷哼算作回答。

    —

    车子开过学校梧桐林,头顶上的梧桐叶在路灯下剪了一地碎影,风一吹树叶到处晃。

    到尽头,唐晚见傅津南还在接电话,身躯往前倾了几分,小声提醒司机:“麻烦您在这儿停一下。”

    司机安稳停靠在路边,唐晚动作很轻地推开车门,提着舞蹈服下车。

    离开前,唐晚压着嗓子同傅津南说了声谢谢。

    傅津南结束通话,降下车窗问:“这就到了?”

    唐晚停下脚步,偏过脸迎上傅津南探究的眼神,定定回:“还有一段路。”

    “剩下的路就不让我送了?”

    夜静悄悄的,唐晚的心口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李慧芸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总信奉命由天定那一套。

    她十六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大手术,手术后李慧芸领着她去一瞎子那算命,那瞎子拿了她的生辰八字,算完对着她直摇头,嘴上直叹——

    “一生运蹇多危厄,回想过去在梦中。”

    李慧芸听了怒骂瞎子是神棍,一口的胡言乱语。

    唐晚似懂非懂,却将这话刻进了骨髓。

    后来唐晚明白,这是命,她躲不掉的。

    第3章 吓傻了?

    周五一大早,唐晚就请假订了票回重庆奔丧。

    周成康是县里有名的老人,年轻时在外任职,退休才回周县养老,是梁洪申的远房叔叔。

    唐晚跟他学过一阵书法,周成康平日和善、照顾过不少小辈,很是德高望重,加上学识高,是县里数一数二的老先生。

    老人去世,全县老小几乎都凑齐了,就连政府领导都来了不少,有好几个还是在电视里才能瞧见的。

    人铺一起,聚了好几十桌人。

    重庆丧葬礼仪隆重,在世的亲人或客人都得按亲疏远近戴不同尺寸的孝帕,唐晚作为孙辈戴的是三尺孝帕。

    周家后人专门请了道士做法事,道士穿了黄袍举着旗帜领着一众亲属念咒颂经、步罡踏斗。

    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呜咽声、念经声连绵不断。

    唐晚一时分不清这场送别到底是给生者看还是给死者瞧。

    嘴里唱着“玉皇大表”,信的却是无神论,唐晚作为一个经受多年马哲教育的人在此刻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或许在这缺乏信仰、没有情感寄托的时代,这些传统反而成了另类的宽慰。

    怪力乱神的说法向来不可取,可于一些需要的人来说,只当是求个心安罢了。

    仪式进行到一半,几辆低调奢华的车悄无声息抵达现场,几人抱着烟花炮竹走下车将烟花摆放整齐、拿着打火机点火。

    只听呲的一声,烟花随着巨响绽放,烟火迅速在空洞、漆黑的云层晕染开,宛如流星划过,荡出层层波浪。

    走在道士后的两人似是察觉到什么,默契扭头往马路口探了几眼,瞥见马路口的人时两人脸上骤现诧异。

    尤其中间的女人,更是频频回头打量斜对面的方向,眼里写满犹豫、纠结,要不是被旁人推了一把恐怕会跟不上道士的步伐。

    唐晚就是在这时瞧见傅津南的,他身穿一身黑,站在一群人里最为显眼。

    旁人忙忙碌碌,唯他虚倚在保时捷车身、百无聊赖地跟人打着电话。

    脸上表情不多,只眉目间偶尔流露两分不耐,又或是半垂着眼皮瞧几眼地上的烟花碎屑。

    或许对这样庄重的场景还有两分敬畏心,那双漠视众生的眸子倒也染了几丝对死者的尊重、关心。

    却不多,只给了那么点,再多一分都没有。

    这样矛盾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身上竟没半点违和,唐晚不禁想问——有什么是值得他在意的?

    “晚晚,给那位贵客送茶啊。”

    唐晚还没想通手里便多了杯热茶,有点烫,差点没拿稳。

    鞭炮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唐晚却从未这么清晰地听过自己的心跳,敲锣打鼓般一点一点占尽她的大脑、侵蚀她的理智。

    一时间口干舌燥、连腿脚都有些发麻,唐晚试图说服自己是今晚帮忙倒了太多茶水,有点累。

    可到了傅津南跟前,唐晚才发现她的理由是多么苍白无力。

    奏乐骤然停息,一切变得寂静渺小,唐晚端着茶瞧着那张颠倒众生、棱角分明的脸,小心问:“要喝茶吗?”

    傅津南本来在听一个极其无聊的电话,听到一道温柔细腻的声音猛地垂眸瞧向说话人。

    哪知一眼撞进一双干净通透的眼睛,小鹿乱撞似的,这会儿小心翼翼地凑在他身前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她这双眼睛倒是给她涨了不少好印象。

    若是之前傅津南或许不大会理会,可如今身处这沉闷、压抑的环境,她竟成了唯一有趣、生动形象的人。

    以至于她人往跟前一站就解了他这一路颠簸的疲倦。

    只用了三秒,傅津南就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R大校庆上要签名的傻姑娘。

    对上唐晚的瞬间,傅津南眉头一松,没再搭理烦人的电话,看也没看直接摁了挂断。

    电话挂断,傅津南略带打量地扫了两眼唐晚,见唐晚一直举着手,傅津南这才将视线移到唐晚手里端着的那杯热茶上。

    塑料杯装的,倒了七分满、茶色深褐,茶水滚烫冒着热气,杯底还沉浮着几片茶叶。

    瞥了几秒,傅津南眼皮掀了一下主动伸手接过茶。

    唐晚只觉手上一空,刚还在手里的茶杯已经被傅津南捏着杯口接了过去。

    他并没喝茶,只端在手上有意无意摩挲两下杯沿,偶尔瞧一眼远处的法事。

    看到疑惑处,傅津南挑着眉、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唐晚,发问:“你们这儿的都整这个?”

    唐晚顿了顿,顺着傅津南的方向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进行的法事,配合回:“有的请、有的没。”

    “怎么说?”

    “看家庭状况吧,有的重视或者信这些就会请。”

    “你信?”

    唐晚眨了眨眼皮,“有时候信。”

    傅津南一嗤,略带戏谑问:“信鬼神、还是信天命?”

    唐晚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背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周瑾兄妹披麻戴孝、一脸着急地绕过一堆桌椅走向傅津南。

    法事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人群也散了一大半,只剩几个三三两两站在一地狼藉的场地收拾残局。

    如风过,卷起万丈波涛。

    唐晚听李慧芸提过几句周家的事,周成康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周邮,女儿叫周瑾,后者是老来得女,算年龄也才二十五,大不了唐晚几岁,可按辈分唐晚得叫一声小姑。

    “怎么还劳驾您亲自过来,老太太也知道了?”

    直到周邮尴尬、紧张的寒暄声响起,唐晚这才回神。

    不知不觉她已挪了好几步,刚好跟傅津南隔成一个陌生人应有的距离。

    傅津南歪了一下头,扫了眼越躲越远的小姑娘,随口说:“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大好,没敢让她知道。”

    周邮点了点头,善解人意道:“不让她知道也好,免得影响老太太心情。实在抱歉,今晚杂事过多,恐怕没法照顾好您。要不我让小瑾替您安排今晚住处?”

    傅津南再怎么不好伺候也知道客随主便、分得清轻重缓急,再加上一路过来舟车劳顿,他也没了继续折腾的精力,只说:“你看着来。”

    得到傅津南的许可,周邮这才擦了把额头的汗,示意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周瑾领着傅津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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