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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峙垂眸却撞上了一双水盈盈的慌乱眸子,被自己钳在怀中的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任他钳着。

    她面上粉红的五指印令他认出了这是方才夏桃欣对面的那个少女。

    魏峙松开她,露出一丝不耐,“你在做什么。”

    少女这才发现自己还揪着他的腰封,少年劲瘦腰上的体温隔着衣料熨烫着她的手指。

    似被灼伤了一般,她登时松开手退远了几步,指着他身后的栏杆解释:“那根栏杆松动了尚未修缮,我怕你坠湖,一时情急……”

    魏峙听了这话,伸手推了推栏杆。

    纹丝未动。

    他回首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用眼神在说,这种投怀送抱的把戏,他见多了。

    “……”

    夏竹悦未曾想到栏杆已经修复,一时间尴尬的无以复加,最后只得略略福身,转身跑走了。

    一阵凉风吹来,吹醒了陷入回忆里的魏峙,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夏桃欣已然不知所踪。

    他颓然地陷坐进太师椅里,以手撑额,喃喃自语:“悦儿,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

    夏竹悦拢过散落在地的包袱,有几件衣物被慌乱的人群踩了几脚,看来只得拿回去重新洗过了。

    同周婶再三歉然道过歉,她只得带着衣服先回去,她转了转略有些肿胀的手腕,想着晚些去找春儿借些药膏敷敷才是。

    方才人荒马乱的,她见纵马为首那人竟正是她避之不及的魏峙,情急之下,只得以袖遮面滚至一边躲避。

    虽然撞伤了手腕,但好在他似乎也急事缠身的模样,目不斜视地赶路,并未发现人群中的她。

    夏竹悦心中怅然,没想到竟几番在京城遇见他,也不知他会在京中待多久,这两次没被他认出实属侥幸,若是下次再撞上可如何是好,要不还是暂且离开京城再做打算吧。

    胡思乱想着,天空竟下起了雨来,这天气,孩儿面一般,忽然就是一场急雨。

    犹豫着要不要在路边屋檐下避避再走,但眼看着天色要黑透了,想着僻巷附近堪忧的治安,夏竹悦咬咬牙,将包袱顶在头上,跑进了漫天雨幕里。

    将将快到僻巷时,一辆马车从拐角冲了出来,似乎没有看见她一般从她身侧飞驰过去,带起水滩里的一片积水,扑门盖脸地溅了她一身。

    一声惊呼,夏竹悦抱紧包袱,可不能再丢了包袱,否则没法儿向周婶交代了,她抹了抹面上的雨水,无暇同那车计较了,继续朝僻巷跑去。

    “姑娘!”

    一声呼唤唤住了夏竹悦的脚步,她蓦然回首,循声望去只见那辆马车停驻在不远处,车门轻开,一个清隽的男子撑开油纸伞,下车朝她走了过来。

    氤氲雨雾里,那人一袭青色长衫,眉目如画,像一块美玉带着润泽的光晕款款近上前来,歉然问候着:“抱歉,你还好吗?”

    见他特地下车来道歉,夏竹悦心中也释然了,温婉回应道:“不碍事,雨大视野模糊也是有的。”说罢转身往僻巷里跑。

    “哎。”

    男子唤住她,将油纸伞向她倾斜,“伞给你吧。”

    夏竹悦见他一身纤尘不染的模样,莞尔一笑,“不必了,我已经淋湿了,倒是你,也淋湿了多不值当。”

    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示意用不着伞了。

    男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却蓦地挪开了目光,玉色的皮面上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夏竹悦不解地低头一看,这才惊觉夏日里衣衫单薄,雨水一浇紧紧地贴合在姣好的身体上,曲线毕现。

    她羞的不行,赶紧将包袱护在身前,垂首转身匆匆想走。

    李牧白看着眼前含羞带怯的少女,雨水顺着她的芙蓉腮边沿着修长雪白的脖颈蜿蜒流进衣襟里,那惊慌如小鹿般的模样着实令人怜惜。

    眼见她就要冒雨跑远了,他几步追了上去,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拢上。

    男子宽大的披风垂落在地,裹挟着一股寒香和体温将夏竹悦的曲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夏竹悦回首望向他,李牧白呐呐地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心下知道他是想帮帮她,如今这境况,能遮住自然是好的。

    她便不再推拒,颔首道谢:“多谢了,我回去洗净了还你。”

    李牧白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僻巷,黑漆漆的又深又长,“你住这里么?我可以送你回去。”

    夏竹悦忙连连拒绝:“不敢再劳烦了,不过几步而已。”

    见她如此坚决,李牧白便不再坚持,夏竹悦拢紧披风朝巷内跑了几步,忽似想起什么来,回首问着:“还不知公子名讳,去哪里还披风给你?”

    “明日,我来取。”

    第3章 公主府  司衣库中起波澜

    一路摸黑跑回小院儿,回身闩好院门,夏竹悦的一颗心才安定了下来。

    往日天黑后她都尽量避免外出,今日实在是耽搁了,毕竟独居在僻巷,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烧了锅热水洗漱更衣,又另起了一口小锅浓浓地炖了碗姜汤喝下,她这才有功夫来洗衣服。

    捧过那件披风在烛火下细细看来,是上好的云锦料子,触感丝滑轻柔,造价极贵,淡青色的底色上疏朗绣着几只修竹,彰显着披风主人的品味。

    云锦料子金贵,不能和别的衣物混洗,夏竹悦取过一只木盆单独轻柔清洗了披风,撑在竹篙上晾晒。

    雷阵雨下过就停了,待她洗完别的衣服收拾完琐事,披风也干燥的七七八八了,她拿起熨斗去炉灶里夹了两块炭火,特意隔了一指的距离隔空熨烫好云锦披风。

    可惜家里并没有什么名贵熏香来熏衣,只能仔仔细细的叠好了。

    次日晌午,夏竹悦忙空了手里的活计,包好了周婶的衣物出门给她送去。

    拎着包袱才将将走出巷口,迎头便看见昨日那个男子立在巷口。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掺了银丝的绣线在衣襟和衫摆绣满了缠枝纹,随着他的动作光华流转,远远望去,仿若炎炎酷暑中一道清冷的月光,温柔极了。

    他轻靠在华丽的马车旁,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俊美的侧脸引来了一众人观望。

    毕竟恍若嫡仙的他,与这脏乱穷困的僻巷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着实惹人瞩目。

    他忽然抬眸,视线对上了夏竹悦,眼中掠过细碎如海上浮冰般清凌凌的光,唇畔浮出一丝笑意,冲她摆摆手。

    见他唤自己,夏竹悦近上前去主动问候:“昨天多谢你,披风在家里,我这就去取。”

    “我同你一起去。”

    “……”

    夏竹悦踌躇了一会儿,终是点点头,引着他往小巷里走。

    清晨才下过雨,地上没有铺青砖,四处是积水的水坑泥泞,好在水坑里有人垫了些石块,否则落脚都难。

    夏竹悦小声提醒着:“公子小心足下。”

    “我叫李牧白。”

    “嗯?”

    “你呢?”

    夏竹悦一分心脚下一滑向前歪去,李牧白伸手轻巧地挽住她。

    “多谢。”夏竹悦从他手中抽出衣袖,垂首答道:“叫我小竹就行了。”

    李牧白笑笑,没在追问下去,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她的小院儿。

    夏竹悦让他在院里等着,自己进屋去取了披风出来,李牧白四下环顾了许久,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我替你换个住处吧。”

    捧着披风的手僵了僵,夏竹悦将披风递给他,“不必,这里挺好的,披风还你,不送了。”

    见她忽然冷了脸色,李牧白有些不解,但转瞬便明白了,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披风,略有些讶异,“你懂得打理这料子?”

    但夏竹悦似乎并不打算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拎起包袱往外走去,李牧白只得上前拦住她,“对不起,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帮帮你罢了。”

    夏竹悦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眼中的倔强令他心中微微一颤。

    “我觉得自食其力很好,用不着依附任何人。”

    “呵。”

    似乎被她的认真劲儿逗乐了一般,李牧白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转瞬便收拾了表情,一本正经地望着她,“那是自然,你说的很对。”

    他思付片刻,“那我替你介绍份差事,去昌平公主府打理衣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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