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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意呼出一口气，摸出一根烟点了。
前脚刚跟他说了家中变故，后脚便在微信上欲言又止。输入了很久的话是什么，苏家少爷浸润社会多年，自然不会不明白。
若是他真的束手旁观，颜意自然说不了什么。毕竟两人虽然近日交往甚密，可到底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换句话来说，就算他们正式确立了关系，苏晓也没必要冒着得罪迟家的危险来帮他。
即使苏晓知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迟默。
颜家在A城风平浪静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得罪了人。在这种情形下，除了素日与自家交好的曹家和柳家，其他人或是明哲保身，或是保持沉默，没有人愿意摊这趟混水。
而苏晓眼下这么问，立场已经很是明显了。不管他的本意是出于什么，这个情便已经很是难得。
颜意吐出一口烟，轻轻地笑了笑。
【颜：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不用查了，谁干的我已经知道了。】
【颜：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初次见面时，我身边的男生。】
【颜：当时没来得及介绍，虽然晚了点，现在补上……迟默，前男友。】
颜意抖了抖烟灰，缓缓地发送最后一句。
【颜：迟家的迟。】
屏幕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颜意看着彻底安静下来的手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不清是怅然多一些，还是松一口气多一些。
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颜意踢着只剩一只的拖鞋，慢吞吞地走到窗前将窗帘拉起。他走回床前站了一会儿，自暴自弃地将手机彻底关机，熄了抽了一半的烟，拖着沉重的身体重重地砸进了床。
好也罢，歹也罢。去他妈的……
颜意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十分不安稳。
空调开的过低，颜意怀里抱着狐狸公仔，将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却连在睡梦里都感觉到冷。
恍惚间做了许多个梦。先是苏晓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眉眼极为温柔，含笑着看他。颜意伸手想去拉他，面前的人却忽然换上了一副脸色，原本温柔的笑容变得冰冷，一把将他伸过去的手拍了下来，抬手指了指他的背后，声音也似乎带了些冷意：“你牵错人了。”
很轻的笑声从背后响起，颜意猝然回头。梦里的迟默依旧是初见时白衣黑裤的模样，英俊的脸上带着极浅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乌沉沉的眸子无声地盯紧了他，语气森冷：“你要牵谁？”
颜意吃了一惊，梦境却倏然转换。苏晓和迟默都消失了，他似乎是身在一个极为空旷的房间，这房间装修的极为富丽堂皇，闪着金灿灿的光。他被那光晃的眼睛一闪，再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一个纯金打造的，极为精致的偌大牢笼。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连自己的脖颈间被套上了一个拇指般粗细的项圈，项圈上还有一根细细的锁链。锁链松松地垂在地上，他又惊又怒，死命地想去拉那条链子，动作却倏地停住了。
锁链的那一头立着一个沉默的身影，链子的那头被他握在手里把玩，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缓缓抬起头，微微笑着看他一眼。
颜意手脚冰凉地从梦中惊醒，一颗心砰砰跳的飞快。
室内一片昏暗，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光极好，完全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颜意摸索着拧开床头灯，抖着手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一支烟燃尽，颜意才从那诡谲的梦境中挣扎出来。他的手脚还是冰的，只得将空调调高了几度，半靠在床头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开机。
时间是早上七点，颜意已经许久没有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醒的这么早了。
关了一晚上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颜意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最先跳出来的对话框，心底倏地便是一跳。
那场对话本是无疾而终，颜意在对苏晓摊牌时便已经料到了结局。
所以说不要在夜晚做任何决定，第二天醒来多半会后悔。冷静了一晚，颜意已经将所有的冲动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了下去，想来苏晓应当也是如此。
颜意垂着眼，点开了和苏晓的聊天框。
昨晚告知苏晓迟默的身份后，苏晓沉默了许久。这个结局他丝毫不意外，按理来说从此沉默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才是最正常的反应，可屏幕那头只是沉默了许久，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sue:是他……】
【sue:有些意外，我们颜颜撩人的功夫一流，闯祸的本事倒也不差。】
【sue:所以现在是怎样？他在报复？】
【sue:迟家我倒是了解一些，关于迟默本人却不太清楚，见面说吧。】
【sue:颜颜？】
颜意看着这几条信息，一时分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若是苏晓从此消失，也许他会有些失望，但到底是人之常情，趋利避害向来是人的本能，颜意不会怪他。偏偏他在得知迟默的身份后，依旧摆出这么个姿态，连颜意也有些茫然了。
这些年来，他遇到过许多人。有人看上他这副漂亮的皮囊，有人贪恋他的身材和床上功夫，有人只是单纯地想从他身上讨些好处，也有那么一些人真心待他。
风月场所，真心最是难得，可对他来说却最不值钱。
他是一个浪荡惯了的人，不愿被任何人束缚住脚。一生只爱一人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从不对任何人有过期待。与彼此看上眼的人欢好一场，缘尽了转头就忘。这种眠花醉柳的生活，他早习惯了。
他也从未想过为任何人停留下来。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没有尽头，可偏生就遇到了迟默。这个人将他的前路彻底堵死，颜意自知走投无路，就在他狠下心来准备自投罗网的时候，老天却突然派了一个苏晓过来。
颜意抱紧了狐狸公仔，沉默了好一会回复过去。
【颜：以前有人评价过我，说我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颜：不得不说，说的很准。】
颜意一字一句地敲着屏幕，原以为这个时间点苏晓不会醒来，手机却震了一震，苏晓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sue:嗯。】
没料到苏晓会突然回复，颜意的一颗心不由提了提，看着屏幕上苏晓意味不明的回复，咬了咬牙继续敲屏幕。
【颜：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颜：很容易喜欢谁，也会很快的不喜欢谁。】
【颜：给不了任何人承诺，保证不了天长和地久。也许几天，最多不过半个月或许就腻了。我招惹了迟默，却还想招惹你。】
【颜：招惹的目的也不是那么光明，我家的这些事你知道，自然清楚我在说什么。】
【颜：昨天输入了许久没发出去的话，你要听吗。】
颜意一口气发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摸出一根烟缓缓地抽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被冷风吹散，满室呛人。
苏晓的电话打了过来，颜意的眼皮跳了跳，不自觉地按下了接听键。
“要听。”苏晓的声音温和一如往日，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些笑意。
颜意悬在半空中的心莫名就落了下来，说不清是因为眼下迫在眉睫的事可能有望解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晓的声音轻轻的，带了些安抚人心的温和：“吃早饭了吗？”
颜意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
苏晓笑笑：“那一起吃个早饭吧。”
颜意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时间还没到8点钟，可颜父颜母早已出了门。阿姨正在打扫客厅，大约是难得见到这么早起来的颜意，愣了一下后忙不迭地便要准备早饭。
颜意摆了摆手让阿姨不用忙，钻到车库里胡乱挑了辆车，搜了一下苏晓发来的地址，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苏晓挑的是一家广式早茶店，离颜家大约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颜意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吃过早饭，早上在九点以前醒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眼下满腹心事地开着车，却止不住哈欠连天。
手机一直震，颜意生怕有什么要事，飞快地扫了一眼，却是柳向晨。
这人不知怎么也得到了消息，惊恐不已地连续发了十几条感叹号表示震惊，满屏的感叹号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颜意的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飞快地在屏幕上敲过去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柳向晨一向是个大嘴巴，向来藏住事也憋不住话。曹航自然也深知柳向晨的德行，自然不会将这事告诉他。难道是迟默……
好在还没等到他想太多，柳向晨的信息已经飞快地发了过来。
【晨晨晨：！！我猜到的！！】
【晨晨晨：昨儿听老头子跟别人打电话，我在边上听了两句，隐约听到个迟家，当时我还愣了一下，然后问了迟默一句，他让我自己来问你。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我，我就去找了航子，他也什么都不说。】
颜意看着柳向晨的信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红灯已过，身后的喇叭声一阵接一阵地催促。颜意咬牙切齿地踩下油门，胡乱地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了下来，颤抖着手给柳向晨回了一句：【谁让你去问他？】
柳向晨一贯大大咧咧，从来搞不清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又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才会没事跑去问迟默，这点颜意心知肚明。只是想到那个场景，颜意就忍不住想将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一把掐死。
好在柳向晨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小心地发来一句【对不起……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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