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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意和曹航瞬间齐齐转过头看了过去。
迟默半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车前，身影修长高挑，即使在室外温度高达32度的盛暑天里，他的衬衫领口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衣襟一丝不苟。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温度，甚至还不紧不慢地鼓了两下掌：“兄弟情深，实在令人感动。”
曹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凝滞，柳向晨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伸手偷偷扯了扯曹航的衣角。
颜意几乎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就周身发冷，几乎下意识地便向后退了两步，手指习惯性地掐紧了掌心。
曹航对迟默始终有种说不清到不明的惧怕，后来得知迟默的身份和对颜意做出的那些事后，这股没来由的惧怕又多了些敌意。曹航说的没错，迟默在A城确实能做到指手遮天，这件事已经在颜家的事情上验证过了。
颜意不想下一个换成曹家。
他生生压下了从心底冒出来的对迟默本能的惧意，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扯了扯迟默的衣袖。
迟默的表情淡淡的，对他的小动作没有半分回应，唇角的笑很冷：“嗯？”
颜意抿紧了唇，眼神无声地流露出哀求。
迟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扯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视线轻飘飘地从不远处的曹航身上划过，眼神冰冷。
A大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颜意沉默地坐在车后座上，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面容冷淡的迟默，犹疑了片刻：“你……”
迟默捏起他的一只手放到鼻间轻轻一嗅，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抽烟了。”他摩挲着颜意的指尖，轻飘飘地下了结论。
颜意的心顿时重重一提，下意识地便要掐紧自己的掌心，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指尖被迟默按在手里，这一下便很重地掐到了迟默的指尖。
颜意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惊惶不定地看向迟默。
迟默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便捏紧了他的手指，语气不咸不淡：“什么时候的习惯？”
颜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怔了怔。
迟默摩挲着他的指尖，没什么温度地重复了一遍：“掐掌心的习惯……什么时候有的？”
颜意的眼睫瞬间便颤了颤。
说来有些奇怪，他与迟默满打满算认识也不过两个月而已。但就是这短短的两个月，面前的这个人却将他了解的透透的，他的一些微小的癖好和小习惯，迟默清清楚楚。
而掐掌心的这个习惯，却是最近才养成的。
都说一个习惯要养成需要至少21天，但当你真正去做的时候却发现完全不用那么久。就像他这个轻微的习惯，只有在他感觉紧张不安或者惶恐不定的时候，几乎是出自本能地便有的小动作。完全不需要任何培养。颜大少爷前十几年一时顺风顺水，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习惯。
这个习惯便是从颜家出事的那一天养成的。
准确的来说，是从得知了迟默的身份，见识到迟默素日隐藏起来的阴暗而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后，这个习惯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
掌心的位置总是会被忽视，颜意的指甲不算尖利，即使掐的重了，也不过会留下细碎的月牙型伤口。掌心的位置总是容易被忽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掌心细密地分布着许多轻轻浅浅或轻或重的小月牙。
迟默的手指从他的掌心很轻地划过，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感。颜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迟默自然清楚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看着他掌心细密的小伤口，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改了。”他的语气丝毫不容置喙。
颜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迟默将他的手握紧成拳，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神情平静：“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便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了，颜意不自觉地颤了颤，咬了咬唇。
迟默平静地看着他。
颜意无声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勉强开口：“只是不想去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上课。”
迟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响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好。”他摩挲着颜意那一头明显很长的灰发，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不想去就不去。不喜欢的事……”
迟默很轻地笑了一声，一只手挑起颜意的下颌，表情似笑非笑：“颜颜，你总要学会习惯。”
他的双眸深的像积年化不开的浓雾，又黑又沉。颜意顶着他沉沉的视线，眼睫不自觉就颤了一颤，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颜颜乖。”迟默低头吻在他的发旋，近乎愉悦的喟叹一声。
迟默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坐上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颜意几乎瞬间就看懂了他的暗示，只得咬着牙忍着羞耻，艰难地跨坐在他的腿上。
车中间升起了一道单向透明的隔音板，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似乎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丝毫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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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迟默抽回手，轻描淡写地评价道。
颜意无力地趴在迟默怀里，只剩下不住地喘息，对迟默的评价只是颤了颤了眼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冲动是魔鬼，一时头脑发热的下场便是连放风的三个小时时间也没有了。
颜意再次被带回别墅。
对于他的这一举动，迟默意外的没有过多微词，或许颜意这么一来更合了他的心意。颜意像个彻底被判处武器的囚徒，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自由。
总是要习惯的。
颜意坐在卧室的地毯上，视线没有焦距地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盛开的蔷薇和月季。这个季节的蔷薇花开的极好，卧室的落地窗外正对着那片小花坛，窗外的阳光和空气是炙热的，那道清透的玻璃窗将炎热和微寒彻底隔开。
一面地狱，一面人间。
空调开的很低，颜意手脚冰凉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个被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自从那天在校门口的那一次后，曹航像是彻底被打击到一样，再也没有发过信息过来。柳向晨倒是时不时试探着发上几句，颜意却没有半点回复的欲望。
他知道曹航在生气，也知道曹航气的其实不是他，只是迁怒于过于懦弱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平心而论，将自己换作曹航的位置，自己除了无力也做不了什么。迟家在A城指手遮天，颜意又有太多的顾忌，颜家，曹航，柳向晨……离开说起来容易，但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地走了，留下来的那些人会怎么样，他根本无法想象。
迟默对他动起手来都丝毫不留情，更遑论那些他丝毫不在意的人。
离开A城或许可以自由，只是这自由的代价他承受不起。而留在A城，他便只能像曹航所说的一样，做一个彻底被圈禁起来的禁脔。每天除了睡觉和承欢，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柳向晨的最后一条信息一字一句地出现在对话框里，隔着屏幕也能感受的到他的无奈和小心翼翼：“意总，不然……你就改了吧。”
☆、第 36 章
你就改了吧。
改了你那副成日眠花醉柳见一个爱一个的德行，改了你那贪图新鲜感不愿负任何责任的臭毛病，像任何一个正常的饮食男女一样，学会认真地只爱一个人，只谈一段恋爱。
凭心而论，迟默也是有过温柔的时候的。他曾经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恋人，会对颜意千依百顺，极尽宠爱。迟家未来家主，只是这个名号便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更遑论迟默本身的条件足够优越。
他只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太强了些，他只是遇到了错的人。
这样的人原该和一个温柔乖巧的男生或者女生在一起，可以让他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处安放，做一个让旁人无比羡慕的，“别人家的男朋友”。
可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就遇到了他颜意。或者说，颜意招惹谁不行，偏偏就招惹了这样的迟默。
这大概就是宿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颜意是从小在风月场所浪惯了的，他的不羁和多情几乎刻在了骨子里。浪子回头这句话古往今来提及的人实在太多，但真心悔过的浪子却从未见过几个。
颜意是改不了的。
这一点他清楚，柳向晨清楚，曹航清楚，迟默更清楚。
正因为清楚，柳向晨字里行间满是无奈和小心翼翼，曹航始终沉默一言不发，而迟默，干脆直接地将他锁起来，圈养在这座别墅里。
迟默的意图很明显，他清楚颜意那颗浪荡不安的心或许再过许多年才会玩够，而迟默却不想等了。心和人，他始终是要一个的。
这是一个无解题。
手机被随手放在一旁，有微信消息偶尔跳出来。
颜意离开风月场所已经太久了。
他和迟默的那些事，到底在圈子里传了出来。还在一起的时候，颜意曾经带迟默去过不少酒局。那时迟默的身份被保护的很好，即使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张英俊的面容和冷淡而疏离的气质依旧很容易便给人留下印象。直到后来迟家开宴，迟默的身份骤然曝光，尽管最后都被迟默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但圈内几乎人人都心知肚明。
颜意或许应该庆幸，他在圈子里混的时间太久了，圈里人向来都知道颜家少爷生的漂亮，身形纤瘦，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纯1。再加上他脾气实在说不上好，收拾起那些对他心怀叵测的登徒子向来绝不手软，手段狠辣的美人攻形象几乎圈内尽知。除了刚踏进圈子的那两年，再往后几乎没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再怀疑他1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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