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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A城的时候身上带了六万现金，本来已经花了大半，这次生病虽然没去医院，但药里里外外也吃了不少。再加上后来给赵阿姨买了许多东西，他虽然刻意地挑了一些价格不算太贵的，但到底也花了小几千，包里便只剩下一叠百元大钞。

    颜意摊开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这场病下来，他整个人彻底的瘦了一圈，手指的骨节明显看出突起，手背上青色血管看的清清楚楚。他的脸始终是有伪装的，那些天因为高烧烧的通红滚烫，一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赵阿姨到底没看出什么不妥。他很小心地维持自己的这张脸，即使是对着已经将自己当成小辈的赵阿姨，也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颜意蹲在路边咳了一会儿，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虽然细心的收拾过，但简陋还是简陋，破旧还是破旧，家徒四壁几个字丝毫不为过。没有空调和暧气的房间过于阴冷，颜意不得不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没了手机和其他消遣的东西，日子似乎过的格外漫长。颜意睁着眼睛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总得找一个工作，工资勉强糊口便也罢了，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忙起来。

    这是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费，虽然小县城消费水平不高，但坐吃山空总也不是个事。他现在一无所有地漂泊在外，身上仅存的金钱便是他唯一的安全感。颜意一向大手大脚惯了，在夜店一掷千金的时候，在酒吧千金买醉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身上不多的金钱发愁。

    冷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颜意围着厚厚的围巾，看着周围萧条而破旧的街道出了很久的神。

    他没有手机，也不敢给任何人打电话，不知道A城的父母现状如何，也不知道迟默那个疯狂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来。颜意一直很谨慎，也自认他的伪装堪称无懈可击。这张脸加上一头长长的假发，即使是自己的父母也未必能认出自己来。若是平时自己的身材或多或少的会暴露些，但颜意选择的时机正是寒冬，他身上套着厚厚的羽绒服，整个人显得又笨重又臃肿。

    虽是无心插柳，但颜意咳的实在难受，他的胸口疼的几乎要炸开，嗓子也因为不住的咳嗽干涩的发疼。颜意清楚这是高烧带来的轻度肺炎，或许更加严重一些。只是他去不了医院，只能每天胡乱地吃上一些消炎或者止咳的药。几乎看不出什么效果，聊胜于无，心理安慰而已。

    颜意点点头，又客客气气地跟房东道了谢，才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这个世界是守恒的，你想得到什么，必须要付出些什么。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多想。想A城，想父母，想曹航和柳向晨，想迟默会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

    颜意再次确信了这一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租的房子位处小县城的一片近郊，虽然偏僻破旧，但也还算热闹。附近几个村子时常会来买东西，闲逛。附近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学，放学后有不少学生偷偷溜到街上的黑网吧上网，打游戏。这街上有好几家黑网吧，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他活了这么些年，一直是娇生惯养被宠着长大的。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颜父颜母对他极尽宠爱，向来是要什么给什么。纵使颜意只是一个算得上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家里毕竟有家底在那兜着，只要不太过挥霍无度，下半辈子几乎是可以衣食无忧的。

    颜意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脸做好了伪装，背着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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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8 章

    颜意一边咳一边笑：“赵阿姨你这问的……”

    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便可以任性地拒绝。在A城的时候他固然是不自由的，他想念酒吧的喧嚣，想念夜店的浮华，想念身边一个又一个新鲜而年轻的□□，想念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这样的自由是留在A城永远不会再有的，所以他抛亲弃友地远遁到这个偏僻破旧的小城。

    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了，眼下便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找工作。

    留在A城便从此失去自由，可他劳心劳力折腾了这么一出终于艰难地离开了A城，却似乎也没有抓的住自由。

    颜意顺着街逛了许久，终于艰难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县城似乎真的找不到什么工作。

    房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顿时也乐了一下：“瞧我这张嘴，好话也说成歹话了。别急，这附近我还算熟，晚点我帮你瞅瞅。”

    他是自由的，只要自己不主动联系A城，迟默绝无可能找的到他。

    但那又怎样呢，他顺顺利利地离开了A城，离开了迟默，但也离想要的自由越来越远了。

    或者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由。

    世事总是这么奇妙，谁能想到颜大少爷也会有这么一天。

    “嗯……”颜意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找工作好难……”

    赵阿姨是知道他今天出门找工作的，大约是他脸上的倦色太过明显，赵阿姨开口问道：“没找到合适的？”

    自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要遭罪的。颜意艰难地做完心理建设，从床头柜拿起药倒了杯温水服下。

    房东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这是这样的，没什么合适的工作。你要是到城里还好找点，偏生你又在我这租了房子，要不我帮你问问吧，你说你会干点啥？”

    颜意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不停地咳嗽。他身型在男生之间其实算的上高了，逃离A城的那段时间为了稍微降低一点别人的注意力，一直习惯性地微弓着身子作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温顺模样，眼下不住的弯腰咳嗽动作倒将他高挑的个子稍微压下来一些，看着便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孱弱而单薄的男生。

    在这个小县城里，带着这么多现金出门是件很危险的事，但颜意没的选择。他租的房子实在简陋破旧，锁头也是沉旧不堪。颜意没有选择换锁，他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唯一要保护好的便是自己的背包。背包不能放在房间里，纵使赵阿姨跟自己关系已经很好，但他尚且不知这边治安如何。若是小偷猖獗，即使换了一个全新的锁也是毫无用处。不如自己走到哪背到哪，踏实，安心。

    颜意在外游荡的时间有些久了，呼入了太多冷风，眼下咳的更加厉害。他一边咳个不停一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刚好遇到正在水龙头前洗菜的赵阿姨。

    回到租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谁能想到颜大少爷也会有这么一天。

    离开A城已经将近两个星期了。